“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来这里了,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离开。”刘知益一脸懊悔地说道。
宁夏避开他的目光,侧身从他身边走过。
“宁夏……我们还能做朋友吗?”刘知益冲着她离开的背影喊道。
“朋友,是创建在没有蓄意欺骗的前提里的。”宁夏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目送着渐行渐远,刘知益从衣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求婚戒指。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妥协,一切就还来得及,只要自己能够帮到流溪村,宁夏就有可能会原谅自己。可他却忘了,宁夏的宁,是宁为玉碎的宁。
随手将戒指抛入桥下流水潺潺的小溪里,身后却传来了林秀萍温柔又清冷的声音:“这里不让乱扔垃圾。”
“嫂子!”刘知益望着拎着一篮子莴笋、站在两丈开外的林秀萍,低声喊道。两年前第一次进村,他就是跟着宁夏这样称呼的。
林秀萍温和地笑了笑,开口说道:“二零二一年腊月十五,流溪坪村召开了一次美丽乡村建设动员大会。村支书说,准备引进一批银杏,沿着进村的公路种上。”
“银杏以前是国家级保护植物,可随着大量种植,现在已经是随处可见的普通树种了。”刘知益当然知道,流溪谷里并没有大量种植银杏。
“宁夏也是这样想的,她当场就提出了反驳。那时候她还不到二十岁,站在人群中,大声陈述着自己的看法。她说种银杏不如种海棠,海棠春天可以赏花,果子能够入药,成熟后还能卖钱,给村民带来经济收入。她说每个村都应该有自己的特色,不能看到别人种银杏我们就跟着种,我们要种一条属于自己的花路。”
刘知益不明白林秀萍为什么要说这些,只能安静地听着:“第二年寒假,宁夏回家时,进村的公路两旁已经种满了抽芽成活的海棠。从那天起,大学毕业回乡建设家乡就成了她奋斗的目标。她开始选修植物种植学,学习农村经济建设,学习村务管理。她跟我说,她没想到村支书真的会听她的话,乡亲们真的为她种出了一条花路。花路有了,那么带领乡亲们赚钱就成了她的责任。”
“一村的人,怎么会听一个小姑娘的话?”刘知益很意外。流溪谷的海棠花路确实很美,可他没想过,种植海棠的提议居然是还在读大学的宁夏,先不说很多偏远山区有重男轻女的倾向,就是成年的年轻男子也不一定具备这样的话语权。
“是啊,全村三百二十一户,总共九百八十六人,只要扛得动锄头的,都参与了种海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宁夏是近十年来村里唯一考出去的名牌大学生,大家对她寄予厚望,给了她全部的信任。也正是这份信任,让宁夏大学一毕业就毅然回来了。”
“我好象明白了。”刘知益喃喃说道。
“你明白得太迟了。宁夏从来就不缺工作,她在大三那年就接到了上海两家知名园艺公司的录用通知,其中一家年薪开到五十万。你以为你们家帮她安排工作是为她好,可你们根本不懂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如果当初你没有用入职合同替换婚前协议骗她签字,而是好好跟她商量,想让她留在市里工作生活,你们之间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林秀萍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每次觉得刘知益这人还算不错时,她脑子里总会浮现出刘知益母亲和别人聊天时那副得意的模样。
那段话,只要一想起来,就象录音机在耳边回放,连温柔的林秀萍都忍不住想冲过去撕了她的嘴:“这种不要彩礼就肯结婚的女娃,动不动就标榜自己是新时代女性,根本不会安分守己地生儿育女。最好的办法就是弄个闲职挂着她,让她既能上班又能照顾家里。她不是清高吗?非要签婚前协议证明不图我家钱财。我就让知益把婚前协议换成入职合同,违约金五十万。她们家是宣汉大山里的,拿不出赔偿金,就只能老老实实结婚上班。”
林秀萍只恨当时没拿手机录下来,但还是把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宁夏。
那时宁夏正沉浸在甜蜜的恋爱里,憧憬着订婚、结婚,对刘知益全心信任。三杯果酒下肚,当那份“婚前协议”摆在面前时,宁夏还问刘知益愿不愿意陪自己留在流溪村。刘知益为了让她快点签字,一口答应她去哪里,自己就跟到哪里。
可藏在婚前协议下的入职合同,却击碎了宁夏对他所有的信任。这也是为什么宁夏不愿和他重来的原因。
“我错了,我后悔了。”刘知益低声说道。
“迟了。当初你们若能坦荡一些,把所有事都摊开来谈,就算最后没走到一起,至少还能做朋友。宁夏是个容不得欺骗的人,你要是真心喜欢她,以后就离她远点吧。”
林秀萍说完,拎起菜篮子走了,留下刘知益独自站在桥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幕降临,两张房卡被轻轻放在前台:“老板,退房!”
宁夏抬头,对上了刘知益温文含笑的脸。
“这么晚了,开车下山不安全。”宁夏轻声提醒。
“夜路走惯了,不怕。”刘知益说完,便带着小助理拎起行李,大步消失在大厅门外。
宁夏从监控画面里看到,那辆自己曾坐过无数次的红色越野车缓缓驶离停车场,消失在夜色中。
“舍不得了?”林秀萍开口问道。
“他那张脸,确实长成了我特别喜欢的样子。可他那样的人,终究没法和我并肩走下去。”哪怕过了两年,再看到那张脸,宁夏仍会心头悸动,但她很清醒——这个人不适合自己。
“可惜了!不过你还年轻,长得又好,又有本事,咱们可以慢慢挑。要是觉得村里的都不合心意,就找个愿意进村留下来不走的,招做上门女婿。反正以你爸和你哥的手艺,养得活你们一家。”林秀萍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