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过于激动,刘知益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沙哑。看着他激情四溢地描绘未来,宁夏却表现的毫不在意。
这些话若放在两年前,她或许会感动。但在彻底看清这个人之后,此刻只觉得可笑:“用不着。流溪谷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
“我有二十六万粉丝,是市里知名的农人博主,我真的可以帮到你。”刘知益打开账号后台,将数据亮给宁夏看。
宁夏后退一步,冷笑道:“一个在城市里含着密钥匙出生的人,摇身一变就成了新农人博主。你懂农事吗?知道怎么分辨农产品优劣吗?别仗着有几分长相,就自以为那是才华。”
“宁夏,你这样说话很伤人……”
“怕受伤就离我远点。”瞥见林秀萍朝前台走来,宁夏不再理会他,转身进了厨房。
此时厨房已不如先前忙碌,只剩一张菜单,宁春一个人就能应付。宁爸正做着自家人的饭菜:一盘野葱炒鸡蛋,一盘脆炒莲花白,灶台上还蒸着腊肉香肠,浓郁的咸香弥漫在空气中。
“叫你三叔三婶一声,准备开饭了。”宁爸扬声说道。
宁夏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发了条语音,便开始端菜盛饭。不一会儿,除了还在前台忙碌的嫂子,一家人都坐到了餐桌前。宁夏本想夹些菜去换嫂子,又怕碰上刘知益,最后还是宁春出去替了她。
晚饭后,农场大院那株开满繁花的海棠树下,李主任一行人围坐在石桌旁,一边品茶,一边闲聊,话题从“森林四库”自然延伸到林下药材种植与经济发展。
宁夏端了些瓜子花生过去,很快添加讨论。关于林下种植,她最关心的是林业收益——只有收益稳定,附近村民才能有更多就业机会。
“冠子山那边还有一百多亩已经整理好的闲置山林,原本打算继续种淫羊藿,但有专家建议,可以试种一些经济型农作物。”李主任笑着说。
“经济型农作物,种在山林里?”宁夏眼睛一亮,望向李主任。
“对。根据土壤、水质和气候检测,冠子山一带特别适合种植魔芋。但淫羊藿种植面积大、周期长,林业部门暂时抽不出精力搞其他作物。所以这次来,是想听听你们村对冠子山那片地有没有什么想法?”李主任含笑问道。
“种魔芋……一百多亩的魔芋,种出来之后销路在哪?”村里不缺劳动力,那些六七十岁的老人挥锄头比年轻人还要利落,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农耕经验,区区一百多亩林地宁夏并不放在眼里。但魔芋长大后的销路,却是关键。
“宁主任,销路方面我们可以帮忙联系……”
“也就是说,并没有确定的收购方。如果我们村接手这片林地,种植和销售都得自己负责。这摊子太大,我一个人做不了主。明天我和村委会商量一下,听听大家的意见。”宁夏并非推脱。那片整理好的山地她之前也考虑过让村里租用,还研究过适合种植的药材。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她反而更加慎重。
“你们可以慢慢商量。不过宁主任,你要知道,未来林下经济会是山乡发展的重头戏。你一直为流溪谷努力,但仅靠一个农场和避暑这张名片,你觉得能走多远?”李主任笑道。
“海棠花虽美,花期却只有半个月左右。林下种植才是实打实能为村里带来收益的项目。”杨老师也轻声附和。
宁夏温和地笑了笑:“谢谢李主任,谢谢杨老师。从发展角度看,流溪谷产业越多,村民收益越好。但增加什么产业、具体怎么做、收益从哪儿来,都需要一个周全的计划。我会积极和村委会沟通,有结果了第一时间向您反馈。”
“宁主任年纪虽轻,做事却稳妥,难怪流溪谷发展得这么好。”很少开口的兰博士笑道。
宁夏笑道:“大学生回乡当村官,最大的好处就是乡亲们觉得我读书多,愿意给我信任。可他们越信任我,我越得替他们考虑,为整个集体的发展着想。我知道村里现在的项目太单一,也一直在努力。我一直都在想,该怎么用最少的成本,创造出更大的效益。”
“果然还是年轻人脑子活络。记得种海棠也是你的主意吧?那时你还在上大学?”李主任回忆道。“森林四库”是去年省里的全局规划,位于流溪谷西面的碾盘沟林场,上千亩的人工造林成了林下经济的最佳试验场。还记得第一次来流溪村,就是这位小姑娘接待的。一听说需要人工开山种植,宁夏不到两小时就在村里召集了六十多名民工。林业规划一确定下来,她就带着队伍进场。原本三个月的种植周期,硬是被她带队用两个月完成,比其他林场效率快了近一半。
“那时候只觉得村里太单调,什么都没有。刚好发现咱们村的气候、土壤、海拔都适合种贴梗海棠,就随口提了个建议,没想到真被吴叔采纳了。等我大学毕业回来,他们连‘花仙谷’都建好了。”这也是宁夏一毕业就选择回乡的原因——老家的父老乡亲,实在太听劝了。
“确实是座‘花仙谷’。咱们宁主任就是海棠仙子。冠子山的事你好好考虑,那是林场离你们村最近的一片山林。要不是为了发展林下经济,你们是没有机会拿到开发租用权的。”话题又绕了回来,李主任实在不忍心那一百多亩林地就这么荒着。
宁夏笑了笑,再次表示需要时间规划,李主任这才不再坚持,转而聊起刚种下不到一年的淫羊藿。
漫天繁星下,欢乐康养农场在潺潺流水声中重归宁静。
早餐比较简单,只有面条、抄手、水饺和汤圆几样,多是客人现点现做。宁夏将厨房备好的调料整齐摆放在窗口,客人可按口味自调。早餐结束后,她便赶往村委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