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散着臭氧的辛辣、钷素和润滑油的腻味、绝缘材料烧焦的糊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肉缓慢腐烂的味道。
“你醒了?”机械神甫的电音从一旁传来。
“我们现在在哪,奥特塔司贤者?”军士长闷哼出声,费力的发出提问。
“帝国海军月级巡洋舰‘俄洛塔号’的前端右舷观测甲板层与相邻的初级导航数据室间的空隙。”
“什么?”
望着眼前覆盖着一层由绝缘材料碎屑、凝结的灭火泡沫残渣、以及从破损管道中泄漏后又干涸的冷却液混合而成的诡异粘合剂的天花板,托尔·埃里克森有些不敢置信。
“这艘战舰已经被击毁,军士长,我们正在这座死亡造物的腹内苟延残喘。”
激光焊接装置闪烁起的光芒刺痛了军士长的眼皮,曾经的观测甲板上的巨大的强化玻璃观察窗奇迹般地只碎裂了半边,碎裂的部分被机械贤者用从舱壁上切割下的合金板、备用气闸门上拆下的厚重门扉为修补材料,粗糙地焊接封堵上,高能激光制造出的焊缝丑陋的如蜈蚣般盘踞在光滑的观景窗上,虽然不美观,但是能保证起码的气密。
“帝皇在上!”
“是欧姆弥赛亚保佑,军士长。”机械神甫忙完手里的加固工作后,开启检查起维生系统。
十几个从残骸各处收集来的标准氧气罐被用一截管道并联着,接上了一个机械贤者自己拼装的、仍在不断嘶嘶漏气的调节阀,作为这片空间的气体维生系统。
在这个已经化为废墟的飞船残骸中,有这么一个苟延残喘之地,实属不易。
“你需要摄入水分,提高存活的可能性”机械贤者转头扫视了几眼从昏迷中醒来的病号,从一旁端来了一个头盔改造的储水容器。
“我不明白,奥特塔司贤者,我真的有你说的那般重要么?”
“比你想象的还要重要,军士长,我虽然并不专精生物领域,但是你的出现有可能成为帝国,成为为基里曼神子赢下这场战争的重要砝码。”
机械贤者捧着头盔,递到军士长面前。
“喝吧,你与我都要尽力保证你的存活。”
水有些腥涩,机械贤者改造的小型水循环装置并不高级,净化滤芯也已经许久未经过更换。
“我们要怎样离开这里,奥特塔司贤者,毕竟,我们已经被活埋在这座金属坟墓里。”
“这是我的任务,军士长。”
贤者踉跄着转回到他的工作台,继续不间断的忙碌着。
说是工作台,其实只能算是个平整的台子。
由三张厚重的合金办公桌粗暴焊接而成的简陋工作台没有任何的机械加工装置辅助,甚至一节桌腿都需要用断裂的炮管焊接加固着。
“伟大的欧姆弥赛亚赐予我通往真理的知识,而这些知识,则是我们得以救赎的关键。”
一台被开膛破肚的舰载沉思者核心摆在简陋的工作台上,几块颜色各异的能量电池用绝缘胶带草草的捆在一起,作为一个从救生艇导航仪上暴力拆卸下来的信标发射器的能源核心。
机械贤者用自身的链接管线与沉思者核心的内置线路并联着,以此来对逻辑引擎进行重编程,好让这个杂乱的装置变为一台手搓信号发射仪器。
军士长费力的撑起身体,想要下床,却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如同僵硬的装甲板般死气沉沉,不听使唤。
“c,我这是怎么了?”
“不按规定的暴力分离程序让你的脊椎遭到严重了破坏,对应的神经系统彻底紊乱”机械贤者头都没回,解释道。
“我瘫痪了?”
“你还活着,军士长,你还能正常的思考,这就是帝皇与欧姆弥赛亚对你最完美的眷顾。”
“帝皇的屎啊!”军士长的脏话脱口而出。
机械贤者没空理会这位老兵的唠叨,他熟练的将程序编程完毕,收回连接线,启动了赋予希望的原始信标系统。
无数线缆缠绕着那颗信标核心,像一颗嫁接在无数血管上的心脏,在能量的供给下开始微弱地跳动。
沉思者阵列开始工作起来,将贤者提前编辑好的信息广播的星宇之中。
“我们成功了?”
成功肯定的,但是结局却并不如人意。
信号发射器的功率并不足以扩散到足够远的距离,毕竟这只是一个救生舱上的信标装置。
两人只能寄希望于会有路过的帝国势力发现这一缕微弱的信号,及时赶来救援。
当然,也有可能会被混沌势力提前发现,等待两人的则是更绝望的下场。
“我们接下来需要做什么,奥特塔司贤者?”
机械神甫熄灭了所有的光源,只留下了一盏用氧气瓶阀门和玻璃视镜改造成的,燃烧着最后一点圣油的长明灯,照亮着墙壁一角的神龛。
在这个凹陷处供奉着一枚绘有金色双头鹰的装甲碎片和一个绘有机械神教神圣齿轮颅骨的链锯剑残骸。
“祈祷”
贤者言简意赅。
这处小天地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船体在冷却和微重力下变形的产生低沉金属应力呻吟作为背景音不断地回荡着。
不知过了多久,就当那盏长明灯都快要熄灭时,一旁的通道突然响起了异样的响动。
如同骤雨击打着金属瓦片的密集滴答声由小变大,逐渐充斥着整个密闭空间。
昏昏欲睡的军士长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机械神甫已经全神戒备起来。
他抄起了排在墙边的齿轮斧,背部的机械臂自工作台下扯出一套肮脏的密闭服丢给了半身不遂的老兵。
“我用于警戒的伺服颅骨被摧毁了,穿上它,托尔·埃里克森军士长,我们需要立刻转移。”
贤者话音未落,观察窗上便贴上了一只扭曲的畸形异物。
它如同一条肥硕的毛虫,却是由无数尸骸的血肉扭曲而成。
成百上千的手指与脚趾化为了它的的触手,密密麻麻的分布与它的腹部,支撑着它不断爬行。
一只恶心的纳垢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