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您想必也知道了,我选的是经济与贸易学院。”
陈越嘴角微微含笑,迎视老登的目光,回答得不慌不忙。
从最开始的小紧张后,他的情绪波动已经平复下来。
“我打小就对做生意感兴趣,对研发类和艺术类,没什么感觉。
可能我这个人比较庸俗,喜欢一些与经济挂钩的东西。”
“也就是喜欢钱!”姜国强给了一句总结。
“是的!我喜欢钱!”陈越果断承认。
心里不忧反喜,来了来了!打压来了!
“恩,喜欢钱并没有错,工作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钱。”姜国强居然点头赞成了。
陈越表示懵逼。
预想的打压没有来!
下一秒,姜国强话锋一转,
“重要的是,这钱来路要正!要凭借自身努力,而不是狐假虎威,借势举旗。”
陈越精神一振!
来了来了!
他能感觉到,对面班长妹和姜阿姨在看他,是很温柔地那种看。
于是,他唇角露出一丝苦涩,
“姜叔叔您说得很对!我的条件有限,只能靠自己努力。
我爸只是一名普通工程师,我妈是老师,都是本分人。
我借不到什么势,所以姜叔叔您放心,我的钱来路绝对正。”
说到这最后一句,他已经收起苦涩,在音调上加之了力量,眼神也坚定无比。
“小伙子你很聪明!”姜国强不怒不喜,依旧平静。
连是褒是贬都没有表露出来。
“姜叔叔您谬赞了!我明白您说的意思。”陈越又在嘴角挂出了那点苦涩。
仿佛在自我鼓励后,又不得不面对现实,明白身份的差距。
他用感激的眼神看了一眼两个女人。
这种感激,他是认真的。
接着,又迎上老登毫无情感波动的目光,
“我肯定是借了念念和姜阿姨的势的,也就是借了您和您家人的名,这个我不否认。
因为只要我和念念相识,我都会被动借到这个势。
对此我有着深深的感激,否则我的创业不会那么顺利。”
他眼中露出坦然,一字一句,清淅地反驳道,
“如果您觉得我这是扯虎皮做大旗,那我无话可说。”
“所以,你追求念念时,是明白这一点的。”姜国强的目光直透陈越。
审视和剖析的意味更重了,原先的平淡已开始堆积威势。
“这一点您想错了,原先我并不知道,是在经历一次事件后我才明白。”陈越否认得很坦荡。
开始之初,他纯粹是喜欢班长妹,不愿意放开多年的情谊。
论及赚钱,他是切切实实地要靠自己。
关系只有在遇到攻击困境时可以用一下。
真正要赢得市场,还是要靠领先的意识和创新,以及勤奋努力。
他绝不会去找个人说,自己女友的舅舅和外公是谁谁谁。
接着他继续说道,
“但现在!在和您见面之后,我觉得,我该借还是得借。
您都跟我谈话了,再不借,那我就是迂腐。
一个迂腐的人,以后又怎么能照顾好念念。”
以姜国强的城府,眼底也不禁闪过一丝惊异,这小伙子嘴巴很利索啊!
条理也很清淅。
还很直率!
直说,显然比藏着掖着给人的感觉要好。
不过……再创业又能创到什么地步呢。
一万个创业,倒下9000个也属正常。
到时候又谈何照顾念念。
姜国强眼角微微缩起来,目光笼罩着面前年轻人,
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小伙子,现实和理想是两码事,现在谈照顾念念为时尚早。
念念读完研,我会安排她进商务部的下级单位,她跟你走的路会不一样。
她和她妈妈将来都会在京城生活。
有些话也不怕直白跟你讲,你和念念的可能性不太大。”
直接挑明身份的话,裹挟着久居上位的威势,使得压力由淡转浓,扑面而来。
竟然让一贯冷静的陈越,都在刹那间意识到了阶级的存在。
他就算把【本地生活圈】做大,但在央级高官的眼里,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身份不匹配!还不如一个985教授的清名!
迎着那道看似平和,实则锐利的目光,陈越缓缓站起身,像顶起一座山来。
先前渴盼的压力终于来了!
但并不是那么好受。
他努力将情绪上的干扰排除,话语深沉地说道:
“姜叔叔!您说的对,但也不全对!
在您的安排下,念念确实可能得到更好的工作环境。
以您的地位,可以轻松做到这一点。
可是念念不喜欢太大的压力,她会焦虑。
我想您比任何人都清楚,一进官门深似海。
但我也知道您瞧不上我这点实力,觉得配不上念念,觉得我是攀龙附凤。
我会用事实证明自己,不是您想的那样!”
陈越说得有些激动,奈何使劲憋也没把脸憋红。
在老登说出这些话时,他就知道,该让老登看到属于少年人的热血和幼稚了。
任何事都是过犹不及,包括成熟也是。
如果所料不错,
这样位高权重的老登,想看到他理性的一面,也想看到他年轻感性的一面。
从而判断他的性格底色,以免家人遇到坏人。
不然犯不着说这些,完全可以不予理会,可以有很多方式强制他答应远离。
对大人物来讲,谈恋爱不算事,结婚才是!
何况!姜阿姨和念念都没有说话!
这很奇怪。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提前知道,并且答应不干涉老登说话。
“小伙子!你别激动,坐下说。”姜国强抬手压了压,眼神有了一点变化,似乎温和了一些。
等陈越又坐下后,他不疾不徐地说道,
“年轻人谈朋友,我能理解,但我建议先把心思用在学业上,或者你的事业上。
这样你们将来才会存在可能性,假如你也想为此努力的话。”
陈越低头沉默着,藏起自己的眼神。
象极了深受打击后处于纠结中。
他的眼角馀光发现,念念已经开始坐立不安,手指绞在一起,伸长的双腿忽而交叠,忽而微分。
而姜阿姨虽还保持冷静,但却在揉捏自己的手指。
两个女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种暖暖的关切几乎黏在了他身上。
他又缓缓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受伤的眼神望着老登,
“老……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但我会尽全力照顾念念,保护姜阿姨。
如果大学这四年我倒下了,我会离开的。”
他抿唇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两个女人,脸上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念念,姜阿姨,我想起来学校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后退了一步,把椅子拎起来往餐桌走。
“陈越!”
“小越!”
姜念姿和姜莺都站起身。
“我那个……确实有点事,我……我……我先过去。”陈越没有回头,紧走几步,拉开房门出去。
反手关上了门。
“咔嚓”
门隔绝了追过来的两个女人。
也隔绝了陈越脸上差点憋不住的“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