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报清大，675分可以上！”
“还是多报一个北大，没准学校提供更好的条件。”
几个长辈都议论起来。
姜念姿没有说话，很乖巧地坐着。
她当然也心仪清大，
可不知为什么，心里面始终象有什么压住一样，
不是那么畅快。
脑海中浮现陈越的身影和笑脸，浮现同桌时期打闹的点点滴滴。
闪过被搂着腰时那种亲密和愉悦。
而脑子里另一个声音提醒她，
清大是未来，是世界顶尖学府之一。
她视线变得有些发散，耳边传来奶奶的声音：
“以后读个研究生出来，在轨道集团拿个好位置，
再在这些领导家里相个有出息的，这辈子就过得舒坦了。”
姑子的丈夫有不同看法：
“不一定相集团的，体制内相一个，相辅相成，齐心协力！”
小叔子的老婆撇嘴摇头道：
“还是要看级别，不管哪里，家里级别低了就不行。”
姜莺坐在一旁，双手相扣抱着膝盖，保持微笑。
一身长裙盖到了脚踝，
她当然也希望女儿上清大，以后前途无量。
能入国企，能进体制，自由选择。
但听到议论将来跟什么人相亲，她的心情就不是那么愉快了。
这是她的女儿！
又不用愁什么，自由开心的生活就好。
这还没上大学呢，就定下将来跟谁相亲？
她很不舒服。
脑子里顿时想起上次公婆谈的事，
心里的反感蹭蹭往外冒。
合著自己娘俩都得给安排了？
拉着姜家不放了？
可她也不好当面说什么，毕竟念念就是那老两口的孙女。
面子上要过得去。
她把已经遮挡很严实的裙摆，整了又整。
因为有一道让她犯恶心的视线，一直在扫视。
索性起身，“都忘了，早上买了个西瓜，我去切。”
却见那个堂兄也起身了，“我帮你切！”
“不用不用不用……！”
姜莺摆手摆出了幻影，心里一阵恶寒，脸上神色瞬间变冷。
那堂兄只好不甘心地坐下，
但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瞟过去。
屋内冷场了两秒，一家子人交换了下视线。
然后才接上前面的话题。
“念念，到时候伯伯送你去京城，顺便看望下你外公外婆。”大伯一脸慈祥地道。
“恩好。”姜念姿不好拒绝，只得抿唇应道。
听到说相亲那些事，她觉得有点好笑，但也不好发表意见。
反正是将来的事，随便怎么说吧。
她不经意地一抬眼，却发现一件古怪的事。
坐对面的堂叔，不时瞄着在餐桌切西瓜的妈妈。
那眼珠外凸，眼框里都是血丝，
有一种酒蒙子的感觉。
而且眼神一点都不亮，阴阴的，眼珠子鬼鬼祟祟地转来转去。
这让姜念姿非常不舒服。
打心底里生出排斥感。
她知道这个堂叔。
年轻时不干正事，一堆狐朋狗友在外面混，
就跟……
姜念姿立刻想到、找陈越麻烦的那几个家伙。
心里就更不痛快了。
这样看一个堂弟媳，还有没有一点礼貌啊！
西瓜端上来，姜莺坐回女儿身旁。
如坐针毯。
只期盼亡夫家人不要待太久。
这么多人，要是做饭，她得累死。
姜念姿察觉到妈妈心情很不好，便抓住了妈妈的手。
这时，就听爷爷问道：
“姜莺啊，工作上吃不吃力啊？”
“还行。”姜莺不解其意，随口答了一句。
“恩。”老头点了点头，
继续道，
“工作嘛，不总是这样做，关键是要团结。
你这个位子权力大，很多人都盯着。
还是要多寻求助力，一个人单打独斗会很辛苦。”
姜莺默然点头。
“这念念马上要去上大学，你以后也空闲了，给自己找个帮手。”老太太接过话来。
一脸的慈眉善目，关怀备至。
两个妯娌也帮腔。
姜念姿听出点不对味来。
什么意思？
她把目光落在妈妈脸上，就见妈妈已经没有了笑容。
老太太又说话了，语气放得很柔和：
“这以后啊，你一个人住着，也确实不方便，闲人话又多。
上次那回事已经敲响了警钟。
我看啊，你就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姜念姿在几个长辈脸上扫了一圈，
却见伯父点头赞成道：
“我也觉得这样好，志成正好顺道，早上可以开车送你，免得走路。”
姜念姿心里不好的预感更强了。
志成就是那堂叔。
大名葛志成。
名字叫志成，志向却总是跑偏。
她隐隐猜到一个事情，但又不敢信，
下意识觉得应该不至于那样吧。
就听婶子和姑姑也开口帮腔，
说这样不错，家里有个照应。
坐顺风车也省时省力。
“看姜莺了，我是无所谓的。”那葛志成拿了块西瓜，掩饰几乎要翘起来的嘴角，
他龇起大黄牙咬了一口西瓜，
一边嚼得沙沙响，一边接着道：
“我也是差不多时间下班，还可以顺便接一下。
回叔叔家路太远，你一个漂亮女人走着不安全。
有时候还要加班，夜路更危险。”
几个人“是啊是啊”的，都表示认同。
“恩，志成考虑得很周到。”老头颔首赞许道。
“不用了吧，我住这挺好的。”姜莺的微笑又回来了，眼神却是透出了距离。
“不用劳烦堂哥，我也不给您二位添麻烦。
实在不行，我辞职算了，给念念陪读。”
这话一出，一家人齐齐变色。
采购部主任的职务，如果丢了，那就是个大损失。
没人接岗！
那可不是说让人顶替就能顶替。
这姜莺就是太不懂事了。
自家人塞个单子，其他人都签字了，她却给打回来！
让老葛家有时候非常没面子。
葛志成低头吃西瓜，连白囊都啃掉了。
老头摆摆手，挽救道：
“就是这样一个建议，没事，你就自己住这。
年纪轻轻的，没有必要辞了大好前程。”
“爸您说的是。”
姜莺微笑不变，娇小的身子散发出很稳重的、属于姜主任的气场。
聊天话题又变了，重新回到清大。
幸好这家人没有打算在这吃饭。
坐了个把小时就要离开。
也可能是见姜莺没有准备的意思。
临出门时，老太太笑逐颜开地对侄子喊了一句：
“到时候送念念，志成你一块去，跟着你大哥去串串亲戚，你应该没去过。”
“行。”葛志成一脸孝顺地点头应下。
姜莺的微笑再度消失，勉强维持着礼貌。
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
姜莺静静站在关闭的入户门前，环视这间熟悉的屋子。
“妈妈，你还是跟我去陪读吧。”姜念姿心疼地上前搂住了妈妈。
父亲不在了后，环境就似乎变了很多。
就在刚刚，她忽然觉得，妈妈都好象没地方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