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顾慎言面前端坐着七位科任老师。
教导主任居中而坐。
左右两侧分别是国文的夏老夫子、算学的钱先生、还有教导格物的赵教习等人。
“诸位先生。”
李主任清了清嗓子:
“今日召集大家,是为了顾慎言同学的休学申请。”
“按照学堂规矩,需得半数以上的科任老师同意,方可批准。”
他说着,看向顾慎言:
“顾同学,你可准备好了?”
“学生准备妥当。”
顾慎言拱手行礼,神色从容。
“那便开始吧。”
李主任点点头,又看向其他几位老师:
“诸位,可轮流考校。”
夏老夫子率先开口。
他捋着花白的胡须,考校道:
“慎言啊,你且说说,这《大学》开篇‘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其中‘明明德’三字,当作何解?”
顾慎言略一沉吟,便朗声答道:
“回夫子,此三字虽只寥寥数语,却蕴含深意。”
“前一个‘明’字,乃动词,有彰显、发扬之意。”
“后一个‘明’字,则是形容词,光明、清明之谓也。”
“‘明德’二字合而言之,便是人心中本有的那份光明德性。”
他想了想,又道:
“《大学》云‘在明明德’,其实是在告诉我们修身之道便如明镜蒙尘,需得时时拂拭,方能照见本心。”
夏老夫子听罢,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皆是《四书》中的精微之处。
顾慎言一一作答,皆能切中要害,更能旁征博引,将儒家经典与当下时局相结合。
“好!好得很!”
夏老夫子拍案而起:
“老夫教书三十载,所见学生不下千人。”
“可真正能将经义融会贯通至此者,却是寥寥无几。”
他看着顾慎言:
“慎言啊,你这一走,老夫怕是要失了一个得意门生了。”
话语中满是不舍。
顾慎言连忙上前,深深一拜:
“学生这些时日,承蒙夫子教悔。”
“日后若有闲遐,学生定会常回学堂,向夫子请益。”
夏老夫子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希望你真有这份心,老夫这边……同意你的休学了。”
接下来,是算学的钱先生。
钱先生年约四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颇为斯文。
他在纸上写了几道算题,推到顾慎言面前:
“这几道题,你可会解?”
顾慎言看了一眼,心中暗暗好笑。
这些题目对于前世受过高等教育的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他拿起笔,刷刷几下便将答案写出。
钱先生接过纸,仔细看了看,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这种解法,倒是新奇得很。”
“比我平日里教的那套,简便了不少。”
他放下纸,看着顾慎言:
“你这解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回先生,学生自己琢磨出来的。”
顾慎言谦逊道:
“或有不妥之处,还请先生指正。”
“不妥?哪里不妥?”
钱先生摇头失笑:
“这解法虽与常法不同,可答案却是分毫不差。”
“甚至比常法更加简洁明了。”
他想了想,又道:
“顾同学,你若有意,日后倒可以将这些解法整理成册。”
“说不定能够流传于世,造福后学。”
顾慎言拱手称是。
钱先生又考了几道难题,顾慎言皆能轻松解答。
“我也同意了。”钱先生点点头:
“以你这般学力,留在学堂确实有些屈才。”
“即使不去那大学,早些出去历练也更有益处。”
接下来,格物的赵教习还有其他几位老师,也轮流考校。
顾慎言皆能对答如流,甚至有时还能提出些独到见解,让这些见多识广的老师都为之侧目。
最终,七位老师全票通过。
李主任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诸位先生都已同意,那这休学之事,便算成了。”
他看着顾慎言,眼中露出几分欣赏:
“顾同学,我倒是有句话想问你。”
“主任请讲。”
“你这般着急休学,可是在为明年的‘玄政司招聘’做准备?”
李主任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顾慎言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学生确有此意。”
“果然。”
李主任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
“其实最近这段时日,已经有好几个高年级的学生申请休学。”
“他们大多都是为了准备玄政司的招聘。”
他看了眼顾慎言:
“只是象你这般,二年级便已达到休学和提前毕业标准的倒真是少见得很。”
李主任站起身,走到顾慎言面前:
“顾同学,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主任但说无妨。”
“玄政司那边,虽说待遇优渥,可终究凶险。”
李主任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每年都有不少年轻人为了那份前程,葬送在妖魔利爪之下。”
“你既有这般天赋,何不考虑走文职一路?”
“虽说权势和前路不如武职,可终究安稳些。”
顾慎言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多谢主任关心。”
“只是学生心中已有定数,还望主任成全。”
李主任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终是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多劝。”
“只是日后行事,务必小心谨慎。”
他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书,盖上印章递给顾慎言:
“这是你的休学证明。”
“从今日起,你便不必再来学堂上课了。”
“不过……”
他又补充道:
“若是日后想要申请提前毕业,还须在我这里批一下手续。”
顾慎言接过文书,郑重行礼:“多谢主任。”
………………
傍晚时分,夕阳西斜。
顾慎言站在学堂的梧桐树下,看着手中的休学证明,心中百感交集。
从今往后,他便算是彻底脱离了学堂的束缚。
再也不必为那些繁琐的课业烦恼,可以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修行之中。
他收起文书,转身朝学堂西侧走去。
那里,便是璇玑会为成员们准备的“冥想室”。
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门紧闭,门上挂着一块铜牌,刻着“静室”二字。
顾慎言从怀中取出璇玑会给的铜牌,在门上的凹槽处一放。
“咔嚓”一声轻响,院门应声而开。
他走进院内。
院子不大,三间厢房整整齐齐排列着。
每间房门上都贴着符纸,隐隐散发着灵气波动。
那些符纸,显然是用来隔绝内外、防止打扰的。
看到其中一间显示有人,顾慎言也不意外,他径直去推开了最里面那间房的门。
房内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一个蒲团,还有一个小香炉。
香炉中,燃着一炷淡青色的香。
那香气闻起来清冽异常,让人不由自主便心神宁静下来。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将房门关好。
这几日来,他虽然已经开启了“辅助修炼”这个新模式。
可想到自家武馆里那几个不安定的因素,终究还是谨慎为上,不敢贸然尝试。
如今在这冥想室中,内外隔绝,倒是正好可以放心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