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言收起瓷瓶,又从袖中取出那张纸。
纸上,写着三种符录的要诀。
他先看向定水符。
这符录,上次在白采苓那里已经试画过一次。
虽然只是初学,可那一次的经验让他对定水符有了基本的认知。
这两日,他也反复翻过《符录入门》,将定水符的要诀反复默记。
起笔如龙出水,行笔似蛇游走。
主符如“山”字立,副符如“氵”旁绕。
顾慎言取出一张灵黄纸,铺在桌上。
又拿起狼毫笔,蘸了些灵砂。
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的水行灵气。
那股力量顺着经脉流转,汇聚到指尖,再沿着笔杆注入笔尖。
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他脑海中浮现出上次画符时的每一个细节。
那种灵气流转的感觉,笔走龙蛇的韵律,都清淅地印在记忆深处。
第一笔,稳而不疾,如龙潜深渊;
第二笔,柔中带刚,似蛇游浅水;
第三笔……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符文亮起一道微光。
光芒虽然不算强,却也足够稳定。
成了!
顾慎言看着手中符纸,心中一喜。
有了上次的基础,再加之这两日的钻研,如今画起定水符来,果然轻松了许多。
可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蕴消耗了一小部分。
这一张符,大约用去了他十分之一的灵力。
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最多只能画几张符便要力竭了。
他没有停下,继续画第二张。
这一次,笔画到一半时,灵气注入略有偏差。
符文在纸上闪了闪,随即黯淡下去。
废了。
第三张,依然失败。
第四张……
顾慎言皱起眉头。
果然,符录这门手艺,远不是画出一张便能掌握的。
每一次下笔,对灵气的控制都必须分毫不差。
稍有偏差,便会前功尽弃。
他静下心来,回想着第一次成功时的每个细节。
那时的笔法,灵气注入的节奏,收笔的力度……
第五张,这一次他更加小心。
每一笔都慢了些,灵气注入也更加均匀。
符文再次亮起,光芒比之前稳定了些。
又成了一张!
顾慎言长出一口气。
可此时,他已经能感觉到明显的疲惫。
体内的灵蕴,已然消耗过半。
他继续画下去。
第六张,失败。
第七张,失败。
第八张,失败。
第九张……
当画到第九张时,顾慎言放下了笔。
体内的灵蕴,已然消耗殆尽。
他若再强行画下去,怕是会伤及根本。
桌上,定水符成功了两张。
九张纸只成了两张符,这成功率还不到三成。
顾慎言倒也不气馁。
只是感慨这符录之道,当真不是轻易能够掌握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闭目调息。
按照摩尔神父教授的冥想法,开始缓缓恢复灵蕴。
约莫半个时辰后,体内的灵蕴恢复了小半。
虽然还不如全盛时期,可也足够再画几张符了。
顾慎言睁开眼睛,又拿起《符录入门》。
这一次,他看向避水符那一页。
【避水符】
【功效:贴于身上,可令水流自动避让,如鱼游水】
【画法要诀:
笔法当轻柔,如春风拂面。
灵蕴注入需均匀,切忌过猛。
主符如“舟”字形,代表顺势而行;
副符如“月”旁立,像征水中明月。
两符相合,水自退避。】
顾慎言仔细看完这段要诀,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这两种符录,虽然都与水有关,可理念却是截然相反。
定水符只需将水凝固片刻,避水符却要让水流主动避让。
这其中难度,何止高了一筹?
顾慎言沉思片刻,拿起笔蘸了灵砂。
依照要诀,起笔当轻柔。
笔尖落在纸上,他刻意放缓了力度。
可才画出第一笔,便觉得不对。
那笔画虽然柔和,灵气流转却断断续续,根本无法形成完整回路。
他皱起眉头,将这张废纸放到一旁。
第二张,这一次他在起笔时加重了几分力道。
可画到一半,又发现灵气注入过猛,符文隐隐有崩溃迹象。
又废了。
第三张、第四张……连续四张纸都废掉了,却连一张能亮起光芒的都没有。
顾慎言停下笔,看着桌上那堆废纸。
问题出在哪里?
他拿出白郡主给他的要诀,一字一句细读。
“笔法当轻柔,如春风拂面……”
“柔”的真意不是软弱无力,而是绵里藏针。
顾慎言睁开眼睛,再次拿起笔。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下笔。
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体内灵气流动,细细体会那股子“柔”的韵味。
片刻后,他再次抬起手。
笔尖在纸上游走,这次笔法与之前完全不同。
看似轻柔,可每一笔都扎实稳健。
灵气注入时,他刻意控制着节奏,让其如涓涓细流般渗入纸中。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符文亮起了光芒!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着。
顾慎言心中一喜,可还未来得及高兴,那光芒便骤然熄灭。
符纸上的墨迹迅速黯淡下去,竟是化作了一张废纸。
“差一点……”
虽然还是失败了,可这一次已经无限接近成功。
只是在最后收笔时灵气注入略有偏差,导致符文崩溃。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然是丑时三刻(半夜2:30)。
顾慎言叹了口气,将桌上符录收好。
定水符两张,这一夜的苦练,成果远不如他预想的那般丰硕。
可这才是现实。
不说符录之道,任何一门术道学问都绝非一朝一夕便能掌握。
便是天赋异禀之人,初学时也要经历无数次失败,方能有所小成。
算了,留待明日再练。
如今这般疲惫的状态,强行画符只会浪费材料。
顾慎言吹灭油灯,在床上躺下。
闭上眼睛后,他脑海中还在回想着避水符的画法。
那“舟”字形的主符,那“月”旁立的副符,还有那股子“柔”的韵味……迷迷糊糊间,他沉沉睡去。
………………
清晨,顾慎言是被石全的敲门声唤醒的。
周末两天,第二日他同样在苦练符录,又熬到很晚。
匆匆吃完早饭,顾慎言赶紧叫了辆黄包车。
坐在车上,他的脑中却开始想着另一件事。
说起来,那些纨绔公子看似不学无术,整日花天酒地。
可真要说起来,却也少有真正的文盲。
为何?
顾慎言想起自己曾在武馆里翻过的那些拳谱、内练法的要诀。
那些典籍,无一不是文本晦涩,艰深难懂。
什么“气沉丹田”、“劲贯四梢”、“以意驭气”……
这些词汇,若是不懂其中深意,如何能够修炼?
术道修行更是如此。
不懂医理,如何能够炼丹?
不懂阵法,如何能够布置?
不懂天文地理,如何能够查找灵脉?
便是顾慎言自己,即使前世有学识积累,如今看那《符录入门》也要头疼不已。
所以那些已然入门的术道学徒,大多也会继续在学堂念书。
一边修炼,一边学习,两不眈误。
但学堂现阶段教的这些东西,除了摩尔神父的冥想课,其它课程对于自己来说就是浪费时间了。
以前上学是为了以后考大学,得个文凭去找工作,现在就没必要了。
他准备今天就去申请休学。
按照学堂规矩,想要休学,需得半数以上的科任老师同意方可。
这对寻常学生而言,怕是极难。
可对他来说……却不算什么难事。
顾慎言想着这些,已然到了学堂门口。
给车夫付了钱,他来到班级门口,班上已经来了不少人。
周明轩正和李文渊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见他进来连忙招手:
“慎言兄,快来快来!”
顾慎言走过去,在自己座位上坐下。
“慎言兄,那璇玑会的聚会如何?”
周明轩眼中满是好奇:
“听我兄长说你也去了,那聚会上可是有不少好东西。”
“还成。”顾慎言淡淡道:
“倒是买了些符录材料,正好拿来练手。”
“符录?”
李文渊眼睛一亮:
“慎言兄莫非是要学画符?”
“正是。”
顾慎言点点头,从书包里取出那本《符录入门》:
“这几日正在钻研,只是初学时日尚浅,还谈不上精通。”
“那也了不得了!”
周明轩一脸艳羡:
“符录之道,向来是术道修行者的专属。”
“寻常人便是有心学习,也苦于没有门路。”
“慎言兄能够入门,当真是……”
他说到这里,突然压低声音:
“对了,听闻那聚会上,秋雨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