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
“学姐,那个摩尔神父,他是什么境界?”
白采苓笑了:
“他?至少是铸法境,映射西洋秘教体系中的正式秘法师。”
“圣心学堂能请到他,也是花了大代价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告辞。
走出图书室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学堂里的煤气路灯次第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走出教程楼,远远便看到学堂后门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石全正蹲在墙根下,手里捧着个大碗,呼哧呼哧地吃着什么。
看到顾慎言走来,他连忙站起身,将碗放在一旁:
“少爷!”
“阿全哥。”
顾慎言走过去:
“微微呢?”
“俺已经把二小姐送回去了。”
石全憨笑道:
“二小姐说她累了,想早些歇息,就让俺先回来接您。”
顾慎言点点头,心里略有些愧疚。
妹妹身体本就虚弱,自己一句话就让她撑着病体赶过来,确实该早点回去休息。
“对了少爷……”石全突然压低声音:“俺有个消息要告诉您。”
“什么消息?”
“水猴子的悬赏,涨了。”
石全眉头紧锁:
“原本是二百大洋,今日午后,上面有人来换了告示,说是又死了三条人命。”
“悬赏一口气涨到了五百大洋。”
五百大洋!
顾慎言眼睛微眯。
这个数字,已经足够让很多人动心了。
“还有……”
石全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这才继续道:
“赵青云那厮,这两日频繁外出。”
“每次出去都是鬼鬼祟祟的,还特意避开俺的视线。”
“您说……”
石全压低声音:
“他该不会是在连络人手,准备去猎那水猴子吧?”
顾慎言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止如此。”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五百大洋的悬赏,对赵青云来说,固然是笔巨款。”
“可他若真想赚这笔钱,大可光明正大地找馆里的师兄弟组队。”
“何必偷偷摸摸的?”
石全一愣:“少爷的意思是……”
“他另有所图。”
顾慎言看着夜色中的学堂大门,眼神变得深邃:
“或许是借猎杀水猴子之名,行其他之实。”
“又或许……”他缓缓说道:“他根本就不是去猎水猴子的。”
石全虽然憨厚,可也不傻。
少爷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赵青云在暗中谋划什么大事。
而这件事,见不得光。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学堂门口。
石全拉过停在路边的黄包车,顾慎言坐了上去。
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街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了。
偶尔有几个巡捕提着灯笼走过,靴子踩在地上,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淅。
顾慎言坐在车上,看着两旁飞速掠过的景色。
白日里热闹的街道,此刻显得格外冷清。
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剩下几家茶馆和烟馆还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照在青石板上,象是一滩滩化开的浓痰。
黄包车拐进西城的小巷,两旁的建筑渐渐变得破旧。
石全加快了脚步,似乎也不想在这种地方久留。
又走了一刻钟,终于看到了武馆的牌匾。
“鹤形拳馆”四个大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黯淡。
顾慎言落车,整了整衣襟,和他交代了今晚自己可能需要守门的事情。
只是对于引魂香入梦的情况,没有说的太明白。
石全有些疑惑,但还是开口道:
“少爷放心,俺会守好门的。”
两人穿过前院,来到后院。
顾慎微的小院依旧亮着灯。
通过窗户,能看到少女的身影正倚在床边,似乎在看书。
顾慎言轻轻敲了敲门,妹妹略有些疲惫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哥哥快进来,等你好久了。”
推门而入,房间里依旧飘着淡淡的药香。
顾慎微放下手中的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怎么样?”
顾慎言在床边坐下,将今日与白采苓的对话,拣能说的说了一遍。
自然隐去了三元镜的事,只说白采苓看出自己有“变量之气”,愿意投资自己。
“变量之气?”顾慎微歪着头:“我倒是没看出来。”
“不过……”她笑了笑:“哥哥身上的气,确实和别人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恩……”少女蹙起秀眉:“别人的气,大多是固定的。”
“比如父亲,绿中带黄;赵青云,黄中带红。”
“可哥哥的气虽然能够看出颜色……”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
“但却时而清澈如水,时而浑浊如泥。”
“就象……一团迷雾,看不真切。”
顾慎言了然的点点头。
这和白采苓说的,倒是一模一样。
“对了哥哥……”
她突然想起什么:
“那位白郡主,我‘看’过了。”
“如何?”
“黄中带绿。”少女认真分析着:“黄色占七成,绿色占三成。”
“这说明她帮你,确实是有所图的。”
“可那三成绿色……”她提醒道:“毫无疑问,是真心实意的。”
“对于一个认识才几个月的人来说,能有三成真心,已经非常难得了。”
顾慎言点点头。
妹妹的判断,和他的感觉一致。
白采苓确实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用利益维系关系。
可在利益之外,她对自己也确实有几分真心。
这样的人,值得结交。
当然,该有的警剔还是要有的。
“对了,微微。”顾慎言话锋一转:
“馆里那些人,你最近‘看’得如何?”
提到这个,少女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哥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什么事?”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馆里有个‘纯红色’的人吗?”
顾慎言心中一跳:“记得,你说是……”
“刘叔。”顾慎微点点头:“管帐房的刘叔。”
“那人表面上对父亲毕恭毕敬,可他身上的气……”
她的眼中流露出恐惧:“是纯粹的红色。”
“红得象血一样。”
纯红色的气,代表纯粹的恶意和杀意。
这样的人,留在武馆里……
“而且。”
顾慎微又补充道:
“我还‘看’到,他身上缠绕着一股黑气。”
“那黑气……很不对劲。”
“和人身上的气完全不同,反而象是……”
她咬着嘴唇:
“象是妖魔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