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必这般说。”顾慎微摇头:
“我虽身子不好,能帮上忙的地方却也不少。
只是这‘望气’之术,终究只能看,不能用,倒是可惜了。”
她又道:
“对了,哥哥可知,我不只看到了那条灵鱼。”
“恩?”
“还‘看’到了一只水猴的气息。”
顾慎微的声音变得低沉:
“它兴许在等,等着更多人忍不住去下海捕鱼。”
她说到这里,眼中流露出恐惧:
“哥哥,那船老大说的话怕是真的。最近这海上,真的出了妖邪。”
顾慎言沉默了。
妖邪,在这个世界并不陌生。
自古以来,神州大地上就流传着无数志怪传说:
山有山魈,水有水鬼,坟有僵尸,宅有狐仙。
寻常百姓将这些东西当作茶馀饭后的谈资,可真正的武者却知道,这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只不过,大多数妖邪都藏在深山老林、荒郊野岭,不会轻易出现在人前。
可最近这些年,随着人间日渐腐败,妖邪作崇的事情却越来越多了。
有人说,这是因为人心不古,怨气冲天,引来了妖魔。
也有人说,这是因为天地规则松动,那些原本被压制的东西,开始抬头了。
还有人说,这是乱世已至的征兆。
“水猴子的事,我听说了。”
顾慎言道:“不过你放心,只要不出海,府上还是安全的。”
少女点点头,却又咳嗽了两声,脸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
顾慎言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她接过水杯,抿了一口,这才缓过劲来。
“让我瞧瞧。”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装着灵鱼的木桶上,眼中流露出几分好奇。
顾慎言依言将木桶移到床边。
那条银白灵鱼正在桶中缓缓游动,每游一圈,水面便泛起淡淡的银光。
光芒映照在少女苍白的脸上,竟让她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几分。
“好漂亮。”她惊叹:“比我想象的还要神异。”
顾慎言在床边坐下:
“说起来,你的‘望气’,已经能望到那么远的地方了?”
顾慎微又咳了两声才开口:
“前日清晨,我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恰好看见一个船老大模样的人从另一条街口经过。”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那人身上的气很特别,淡青色中夹杂着一缕银白。
我当时便猜到,这人怕是要有奇遇。”
“于是你就让我盯着他?”
“不单如此。”顾慎微摸摸下巴:
“我还看见了他的‘运’。
那一缕银白色的气,在今日清晨会达到顶峰,然后迅速消散。
这说明,他的机缘就在今日破晓时分。”
顾慎言听得心中一凛。
妹妹的这个“望气”能力,当真是越来越恐怖了。
一年前,她只能看出一个人的大致善恶,但非常模糊。
如今,竟然连“运势”都能看出来。
这若是让外人知道了,怕是要引来杀身之祸。
“说起来,那些气的颜色,还在变化吗?”顾慎言问道。
这个问题他问过许多次,但每一次,妹妹看到的东西似乎都会有些新的变化。
顾慎微沉吟片刻,伸出纤细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虚虚比划着名:
“是的,微微最近已经能够总结出来大体意思了。
绿色,是最纯粹的善意。
就象哥哥身上的气,还有阿全哥。
都是那种让人觉得温暖的翠绿色,干干净净,一丝杂质都没有。”
她说着,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黄色呢?”
“黄色……”顾慎微的眉头微微蹙起:
“是中立,或者说,是利益。
府上的那些佣人、武馆的弟子们,大多都是绿色里夹杂着黄色。
绿色多一些的,是因为吃了咱们家的饭,心存感激;
黄色多一些的,则是更在意月银和前程,对咱们谈不上多少真心实意。”
顾慎言点点头。
这很正常。
人心本就如此,有几分真情,便已是难得。
“那父亲呢?”他突然问道。
顾慎微的脸色变了变。
她垂下眼帘,幽幽一叹:
“父亲的气……很不对劲。”
“不对劲?”顾慎言心中一紧,坐直了身子。
“是绿中带红。”
顾慎微的声音压得极低,眼中流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哥哥,这是我看过这么多人以来,第一次见到这种颜色。”
“绿色和红色,本该是水火不容的。
一个代表善意,一个代表恶意。
可在父亲身上,这两种气息却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顾慎言沉默了。
绿中带红,这意味着什么?
顾慎微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只有气音:
“在那绿红交织的气之外,还缠绕着一缕黑气。”
“黑气?”
“恩。”少女点点头,眼中满是恐惧:
“那黑气时隐时现,就象……就象活着的东西,在父亲身边游走。”
她抬起眼,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哥哥,我从未在活人身上见过这种黑气。
那根本不是人的气息,反而象是……”
她咬着嘴唇,终于说出了那个让她恐惧的词汇:
“象是妖魔的气息。”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声音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淅。
“微微,这件事你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父亲和阿全哥。”
“我明白。”少女用力点头:
“我只告诉哥哥一个人。”
“父亲的异常,我会想办法查清楚。”
顾慎言沉声道:
“但在此之前,我们都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其它的红色。”顾慎微继续说,声音更轻了:
“府上有几个人,身上的黄色里夹杂着红。
那种红,象是……象是烧红的炭火,藏着恶意,或者说,是敌意。”
“有几个?”顾慎言的声音沉了下来。
“三个黄中带红的,一个纯红色的。”
顾慎微抬起眼,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哥哥,咱们要小心。”
顾慎言点点头,心中却已在盘算。
三个黄中带红,一个纯红……
“对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我托人从药铺买来的鹿茸粉,你每日用温水冲服,对身体有益。”
顾慎微接过瓷瓶,却没有立刻打开:
“哥哥这两个月,气色好了许多。
那养生功,当真这般有效?”
“还成。”顾慎言笑了笑:
“至少现在走个十里八里的路,不会再气喘吁吁了。”
“可那终究只是养生功啊。”
顾慎微轻声道,眼中流露出几分心疼:
“若是能练真正的内练法……”
“内练法……”
顾慎言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自嘲:
“那是每个流派最内核的传承,岂是轻易能学的?
便是亲儿子,若无天赋,也只能望洋兴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