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在寂静的水面上炸开。
苏羽练武后的气力,绝对不差,此刻又是肾上腺素飙升,全力刺出,鱼叉绝对能瞬间洞穿肉体。
但是他感受到那手感却是完全不对,就象是刺在了一块裹着湿布的生铁上,坚硬、滑腻、冰冷,反而把他的手给震得发麻。
不过好在,虽然没能刺穿,但这股巨力也将那只诡异的黑手震退了回去。
“走!”
苏鸿此时也缓过劲来,手中船浆如风车般狂舞。
小船像受惊的游鱼,借着反作用力,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痕,瞬间冲上了岸边浅滩。
此时,最后一抹残阳被黑暗吞噬。
远处村落传来几声凄厉尖锐的狗吠,给这死寂的夜色平添了几分阴森。
两人哪里敢回头看一眼,弃船跳岸,朝着狗吠方向死命逃跑。直到跑出几里地,看到村里几盏昏黄的灯火,狂跳的心脏才堪堪落回胸腔。
……
苏家大院,堂屋。
昏黄的油灯下,苏满江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让屋里的空气有些浑浊。
“咳咳……”
正在埋头吃饭的苏灿被烟味呛了一下。
“老爷子!灿儿吃着饭呢,这烟你就不能一会儿再抽?”三婶陈氏眉头倒竖,手中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语气尖锐。
苏满江老脸一僵,额头上的褶皱尴尬地挤在一起。他讪讪地在鞋底磕灭了烟锅,浑浊的眼睛望向苏灿,瞬间换上一副笑脸:
“不抽了,不抽了。灿儿你多吃点,爷爷特意给你准备的鹿肉,听说这个补气血。”
苏灿点了点头,大口扒拉着碗里的精米饭。他碗里堆满了红亮诱人的鹿肉,油水顺着嘴角流下,吃得满嘴流油。
坐在一旁的苏羽,看着那盘鹿肉,心中微动。
。不知道对气血增长效果如何,要是好的话,自己也该弄一些。
毕竟刚收获了六两银子,除去下个月的汤药,还能剩下二两,可以改善下吃食。
他伸出筷子,夹向盘中仅剩的两块肉。
“啪!”
还没碰到肉,陈氏的筷子已经横空拦了过来,声音尖利:“小羽!你弟弟正是长身体练武的时候,还没吃饱呢!”
苏羽不理会她,手腕一翻,径直夹了那块鹿肉入口。
鹿肉醇香,劲道,口感还不错,不过入腹后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感觉。
不象之前的汤药,效果显著,看样子不太值得投资。
“你!”陈氏见苏羽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眉毛倒竖,狠狠刮了他一眼。随后眼珠子一转,突然换上一副眩耀的口吻:
“小羽啊,你弟弟灿儿啊,马上要冲击一次扣关了!一次扣关你知道是什么吗?”
苏羽无所谓的继续大口扒饭,这会听到她这刻薄的声音,反而有些熟悉的安心。
毕竟刚刚经历黑水河那诡异,差点没吓死个人。
不过苏灿竟然要冲击一次扣关了?他学武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一个月吧,这就要扣关了?
自己能在三个月内扣关就万幸了,差距真的这么大吗?
“三弟要扣关了?中上的根骨果然厉害!”苏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真心的喜色,但随即正色道,“三弟,冲击扣关非同小儿戏,气血激荡之下若无把握,极易伤身,一定要万全了再试。”
苏灿咽下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脸上带着些许傲气:“大哥放心,大师傅亲自给我把关,说我气血积蓄已足,只差东风!”
“听到没?大师傅亲自说的!”陈氏趁热打铁,目光在桌上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苏鸿身上。
“小鸿啊,灿儿虽然是天才,但这练武的花销……你也知道。那汤药一两银子才两副,简直就是喝银子啊!”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哀怨:“这个月的汤药钱,老爷子棺材本都拿出来了才凑了四两。可下个月的……”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大伯母手中的筷子微微发抖,低着头不敢看陈氏。
这个年头,普通人家都是书着铜板过日子,一开口就是数两银子,这哪是练武,这是在嚼家里的骨头!
苏满江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尤豫,不过还是缓缓开口,“苏灿是咱们苏家翻身的希望。等他成了武者,挂了职,咱们全家都能跟着去内城享福。老大,老二……你们再帮衬帮衬。”
“爹!家里真没钱了!”大伯母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上次借的那五两,已经是把家里掏空了啊!小鸿在城里挣钱那都是拿命换的……”
“哎呀大嫂!都是一家人,灿儿以后都记得你的好呢!”陈氏不依不饶,“这时要是让灿儿断了汤药,眈误了练武进度,那才是毁了苏家的根基!你们看看那水蛇帮,天天欺负咱们,不就是欺负咱们家没武者吗?”
大伯母哭闹着继续诉苦,和三婶陈氏两个你一言我一嘴,在饭桌上吵个不停,陈氏甚至开始翻起十年前帮大伯家缝被子的陈年旧帐……
家里就她们两个女人,还是长辈,老爷子不说话,没人能喊住他们。
至于苏羽三兄弟和三叔,几人俱是沉默着。
最终,还是苏鸿咬着牙开了口:“三婶,别说了。我……我想办法再凑四两。”
“儿啊!”大伯母满眼血红,泣不成声,“家里哪还有钱!”
苏鸿连忙拍了拍母亲的手,安慰着,表示自己解决。
苏羽这边,已经感受到了陈氏的目光,恍惚间,想起了之前也是这么一出借钱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
不过这次苏羽倒是心中自信了许多,直接开口堵死了她开口:“我在白猿武馆学武,束修十两,汤药自费。我现在身无分文,甚至自己想喝汤药,也买不起。”
“什么?!”
陈氏尖叫一声,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也去学武了?你哪来的钱?你把卖金线白鳞鱼的钱……这也不够啊!”
“混帐东西!”
一声暴喝打断了陈氏。
苏满江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羽的鼻子骂道:“谁让你去的!啊?上次我就跟你说过,没有根骨,学武就是个无底洞!那是败家!你看看这一桌子人,为了供一个有天赋的都快活不下去了,你个没天赋的凑什么热闹?!”
老爷子气得脸红脖子粗,举起手中的烟袋锅就要砸过来。
在他看来,苏羽这是不认命!这是要跳进无底洞!这是要把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彻底拖垮!
一家子攒了几十年的银两,供养一人拜了师,这不过是个开头。
学武开始,别人都用汤药,你用不用?
不用进度就跟不上,到时更难突破一次次的瓶颈,别说武者了,前三次扣关,就被武馆筛下来了。
到时一切白费!
倾家荡产!
所以没有根骨天赋,没法学武!
苏鸿眼疾手快,一把拦住老爷子:“爷爷!二弟想上进是好事,您别动气!”
苏羽看着暴怒的爷爷和惊愕的三婶,心中只有一片冷漠。
要不是堂哥苏鸿,上次他早就跟他们断了关系。
封建家族的生存逻辑就是如此残酷:集中所有资源供养一个希望,其他人都是燃料。
他不想评判对错,他只是不想一直当燃料。
不说他有绝世天赋作为底气,就是没有,他也不会把希望寄托于别人身上,必须自己去学武拼一拼!
更何况对于堂弟苏灿,自己无愧于心,之前已经借了五两!
“三叔,恕侄儿这次帮不了弟弟了。”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三叔苏大文猛地站起来,按住想要撒泼的陈氏,快步追到门口。
院子里,老爷子的咆哮声和咳嗽声还在回荡。
“小羽!“
三叔叫住苏羽,老实巴交的脸上满是愧疚,“你爷爷我管不了,但是你三婶,你莫要听她胡咧咧。你已经帮了灿儿一次,三叔记得你的好!你的钱你自己决定,练武……注意身体。”
……
月光如水,将巷子照得惨白。
苏羽静静走在巷子里,心情还是多了几丝无奈。
这世道越发乱了,亲人会因为银子反目,河里有诡异吃人,帮派要敲骨吸髓……
哪一样都让人难活!
自己能相信的,唯有手中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