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后半程,几人聊着天,吃饱喝足,还点了不少酒。
气氛在酒精下重新升温。
池小婉再没说过任何可能冷场的话,安静地坐在陈秋格身边,两人偶尔侧头私语。
玉璇则如鱼得水,聊起国外趣事,又提到他们小时候的回忆,也提了几次陈秋格的名字。
陈秋格听着,简短回应。偶尔看向池小婉,眼里有淡淡的歉意。
他明白,他们都长大了,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他自己也有女朋友了。
哪怕是朋友,是“兄弟”,但因为对方是女性,还是要保持一些边界感的。
他无法去怪玉璇什么,她年纪最小,可能也没谈过恋爱,不懂这些很正常。
可他自己是懂的,所以才会给池小婉投去歉意的眼神,希望她不要再去责怪玉璇。
池小婉接收到了,没有说什么,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
散场时,已经八九点了。
一行人从包厢出来,玉璇轻轻“啊”了一声,抚了抚脸颊,“我去补个妆,你们先下去?”
池小婉顿了顿,“我也去。”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跟去,只是觉得,有些话或许该说清楚。
洗手间很安静,大理石台面光洁如镜。
池小婉洗手,水流冲刷着手指,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玉璇就在她旁边的镜子前补唇釉,很温柔的豆沙色,涂在她饱满的唇上,泛着光泽。
“小婉姐,”玉璇先打破了沉寂,
“刚才在桌上…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池小婉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慢慢擦手,没说话。
玉璇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倚着洗手台,“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真的挺特别的。我那时候啊——”
她笑了笑,眼神有些飘远,“就跟个假小子一样,头发剪得短短的,天天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爬树翻墙。秋格他们比我大两三岁,都把我当弟弟宠。”
“我最小嘛,他们都特别照顾我。摔倒了会抱我起来,玩游戏会背着我跑,吃零食也总是先给我。”
“那时候肢体接触真的没概念的,抱啊、背啊、亲脸颊啊,都习惯了。所以刚才…我真的没想那么多,就是看见他嘴角有东西,顺手就…”
她没说完,留下一个“你懂的”的眼神,“所以小婉姐,你真的别误会。我对秋格,就象对亲哥哥一样。”
空气安静了几秒。
池小婉擦手的动作停下了,把纸团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过身,正面看向玉璇。
“玉璇,你们小时候怎么相处,那是你们的事。但现在,”
她顿了顿,“陈秋格是我男朋友。他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这一点,我这个做女朋友的,比谁都清楚。”
她说完,没再看玉璇的表情,转身走到烘干机前,将手伸到风口下。
热风轰隆隆地响,盖过了片刻的沉默。
池小婉的心跳其实有点快。
她向来不喜欢这种口舌之争,觉得掉价。她的人生信条是:实力说话。
所以她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功课、竞赛、论文上,用一张张成绩单和奖状证明自己的价值。
外貌和家世?她从没放在心上。陈秋格也说,他喜欢的就是她这份清醒和锐气。
可此刻,通过烘干机嗡嗡的声响,她眼角的馀光瞥见镜子里的玉璇——
那张脸……
那微微泛红显得委屈的眼,那不盈一握的小腰,那身洁白的衣裙……
不知为何,陌生的危机感,悄悄涌上心头。
她猛地关掉烘干机,“走吧,他们该等急了。”
玉璇补上最后一点唇釉,这才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一群人在电梯厅等着。
池小婉径直走向陈秋格,伸出手,挽住了他的骼膊。
他们的恋爱,是有界限的。
陈秋格有洁癖,不太喜欢肢体接触,对别人是,对她这个女朋友也是。
但此刻,她就想这么做。
陈秋格愣了一下,感觉到了她的紧绷。
所以,尽管身体有些僵硬,到底是没有抽出手臂。只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低声问,
“怎么了?不舒服?”
声音很好听,带着关切。
池小婉的心忽然就落下来一点。
一股暖意,夹杂着雀跃,爬上心头。
不自觉地,转头瞥了一眼刚刚走过来的玉璇。
玉璇正笑盈盈地和另一个人交谈,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池小婉那一瞥,就象一拳打在了空气里,心头有些憋闷。
这时,电梯终于来了,众人陆续走进去。
七八个人同时进去,比较拥挤。
陈秋格和池小婉站在最靠里的角落,池小婉仍挽着他的手臂。
玉璇站在陈秋格的正前方,离他不过半步之遥。
电梯激活时,会有轻微失重感。玉璇顺势向后靠了靠,背脊几乎要粘贴陈秋格的胸膛。
刚才池小婉说,他有洁癖。
那就让她帮陈秋格好好治一治,让他以后多吃点,兴许洁癖就好了呢?
(吃什么自己悟,可以是很多东西。)
几缕发丝蹭过了陈秋格的下颌,带着若有若无的香味。
陈秋格的皮肤都比别人敏感,他蹙了下眉,抬起眼。
电梯门象一面镜子,清淅地映出了一切,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一时怔住。
突然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们后面跑的假小子了。
她长成了一个很美、很让人有保护欲的女孩。
没有亲密关系的男人和女人,理应保持距离的。
该出声提醒吗?
可对方什么都没做,只是几根头发碰到了而已。开了口倒显得他小题大做,心思不纯。
短暂的尤豫间,玉璇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视线。
陈秋格只觉得有什么噎在心间,不上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