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后,姜暮踏入第八堂署衙。
院内静悄悄的。
只见张大魈正坐在弟弟张小魁的屋门前,屁股底下象是长了钉子,怎么坐都不安稳,神色间满是掩饰不住的焦灼。
修士破境,尤如鲤鱼跃龙门。
一步天堂,一步深渊。
多少天资卓绝之辈,便是在这一关卡上耗尽心血。
乃至功亏一篑,道途断绝。
为了这次突破,张小魁可是下了血本。
不仅用功绩兑换了上等丹药,更是沐浴焚香,斋戒三日,甚至还专门翻了黄历,挑了个诸事皆宜的吉时闭关。
也不晓得能不能成
想到这里,张大魈心中对姜暮的感激又重了几分。
若非当初阴差阳错被发配到第八堂,若非姜大人带着他们兄弟屡立奇功,获取资源,弟弟此番破境,成功率恐怕连五成都不到。
“大人。”
眼角馀光瞥见姜暮,张大魈连忙行礼。
“小魁情况如何了?”
姜暮负手走来。
张大魈摇了摇头,忧虑道:
“还没动静。不过算算时辰,应该快了。这次准备得充分,应当没问题。”
姜暮点了点头,负手叹道:“突破难啊。”
“谁说不是呢。”
张大魈深有同感,也跟着长叹一声。
姜暮继续叹道:
“哪怕是我,也是花费了好一番心血,才破到这第三境。哎,难啊。”
“是啊,难嗯??”
张大魈猛地反应过来,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他瞪大了一双牛眼,盯着姜暮。
三三境?!
方才他一心挂念弟弟,并未仔细感应。
此刻经对方这一“提醒”,他这才惊觉,自家这位堂主身上的气息,早已发生了质的蜕变。
分明就是货真价实的三境气息!
“大大人,您”
张大魈结巴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呵呵,运气好。”
姜暮云淡风轻地摆摆手,一脸谦虚,“今早刚突破的,确实废了我好大一番精力啊。”
张大魈整个人都麻了。
脑瓜子嗡嗡作响,世界观都在崩塌。
这也太快了吧。
我弟弟二境圆满的时候,你是一境。
我弟弟还在二境圆满准备突破的时候,你到了二境。
现在我弟弟还在闭关冲刺三境,你就已经三境了!
你是不是人呐!
你到底是不是人呐!
张大魈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活了三十多年,在斩魔司也摸爬滚打了十馀载,自问见识过不少天才俊杰。
可象姜暮这般升级似窜天的,真是见所未见。
“来,坐下聊聊。”
姜暮自顾自拉着他走到一旁的石凳坐下,“正好,我对这‘证星位’之事还一知半解,你给我详细说道说道。
张大魈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苦笑道:
“大人想了解哪方面?”
“各方面都说说,越详细越好。”姜暮道。
张大魈整理了一下思绪,正色问道:
“大人,在说星位之前,您可知晓,这人和妖,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姜暮皱眉:
“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
“呃”
张大魈被噎了一下,干咳一声,“是寿元!”
“寿元?”
“对,就是寿元。”
张大魈解释道,
“妖物乃天地异种,拥有得天独厚的肉身优势。它们天生便可感应并吐纳天地灵气,寿元极长。
活个二三百年是常态,甚至那些千年老妖也不罕见。
因为活得久,它们可以靠着漫长的岁月慢慢熬,一点点打磨妖躯,直至凝出妖丹。
一旦有了妖丹,它们便算与天地创建了某种羁拌,成了这方天地的‘坐地户’,寻常凡人根本杀不死它们,也抗衡不了。”
说到这,张大魈叹了口气:
“而我们人族,肉体凡胎,乃是漏斗之躯。
受先天规则所限,凡人无法直接将天地灵气锁在体内。加之寿元短浅,不过匆匆百年。
既存不住气,又活不长,拿什么跟妖斗?”
姜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确实是致命短板。”
张大魈目光灼灼:
“因此,人族先贤大能,穷究天人之道,终于寻得一条破局之路——那便是借周天星辰之力,以为桥梁!”
他指了指头顶的苍穹:
“星者,悬照大千,乃天地之‘窍’也。自古秉受天精,吐纳地华,万古不灭。
只要能够获得‘星官’之位,得到某一颗或某一列星辰的认可与加持,修士便可借此星辰为媒介,汲取天地灵气,洗炼自身。
拥有了星力加持,便有了斩杀妖魔的资格。”
姜暮凝神听着,心中壑然开朗。
原来如此
淬体是打基础,破三境是拿到“入场券”。
而“证星位”才是真正推开超凡大门,获得“斩妖许可证”的关键!
“那怎么才能成为星官?”姜暮追问。
“有两种法子。”
张大魈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种,靠自身感应。
当修士突破至第三境,神魂初步凝练,便可尝试以心神遨游冥冥,感应周天星斗。
查找与自身命格最为相契的一个‘星官’之位,与之创建共鸣,将其‘占据’。
一旦成功占据,便等于证得了该星位,其他人就无法染指。但是”
张大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苦涩,
“这种方式在当今之世,已经行不通了。属下劝大人,别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
“为什么?”姜暮不解。
张大魈无奈道:
“因为天上的‘星官’之位,早已被占满了,没有空馀留给后来者了。”
“什么?!”
姜暮愕然,“开什么玩笑,这天上星星多如牛毛,数都数不过来,怎么可能全被占完?”
张大魈耐心解释道:
“大人,周天星辰固然数之不尽,但并非每一颗星辰都拥有‘官位’加持。
唯有那些在星宫谱系中有名有姓的‘正星’,方能承载星官之位。
这三垣二十八宿,天罡地煞,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名有姓、有职司的星官,拢共也不过四五百之数。
您觉得,还会给咱们留下空位子吗?”
说到这里,张大魈内心也是满满的愤慨无奈。
这真的很不公平。
很多年前就有一位姓姜的大佬试图改变这种规则,打破拢断。
直言这种修行方式是被养蛊,是耗材。
根本不可能飞升。
奈何此人却最终成了妖魔,被天道抹杀。
那人叫姜朝夕。
姜暮张了张嘴,半晌无言。
他彻底明白了。
合著这“证星位”,不是随便找颗星星连个wifi就行的。
你需要找的是那些有“编制”的星辰。
编制,大于一切。
没有编制,你就没有资格吸收天地灵气。
没有编制,你就是无证经营,没有资格去斩妖除魔。
而这编制名额,早就被人族先辈们给瓜分得干干净净,连口汤都没剩下。
一个箩卜一个坑,严丝合缝。
想插队?
门都没有!
姜暮仰头望天,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袭来。
果然,宇宙尽头是编制啊!
制定这套修行体系的大佬,该不会是齐鲁老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