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阳的替补席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藤真健司用毛巾盖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长谷川一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别再尤豫了。”
藤真没有抬头。
“规则没有禁止，就不算犯规。”
长谷川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我们高中最后一年了。我不想输在这里，你们也不想，对吧？”
他环视周围。
高野昭一、永野满、伊藤卓……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带着三年苦练留下的不甘。
夏天过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将再也不会以球员身份站上这片球场。
“藤真。”
高野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用吧。只要能赢，我不在乎用什么方法。”
“是啊，藤真。”
永野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都到这一步了，我们等了三年，不是为了在这里倒下的。”
藤真终于缓缓扯下毛巾。
他看向花形透，这个他最好的搭档，最信任的队友。
花形对上藤真的目光，最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不想带着遗撼毕业。”
花形低声说。
藤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尤豫消失了。
“好。”
他声音嘶哑：“其他打法不变。但防守端…按长谷川说的做。”
“是！”
翔阳众人齐声应道，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竞技的火焰，而是混杂了不甘、执念，以及破釜沉舟的狠厉。
比赛继续，湘北球权。
川本运球过半场，敏锐地察觉到翔阳的防守阵型有了微妙变化。
长谷川一志似乎漏掉了左侧底角的三井寿，站位明显偏向内线。
三井看向川本。
川本微微点头。
球横穿半场，直飞被放空的底角三井寿。
“三井前辈！”
湘北替补席有人大喊。
三井起跳，投篮动作一气呵成。
然而，就在他跳到最高点即将出手的瞬间
一道绿色的身影扑到眼前！
是长谷川一志！
他根本没有失位，刚才的漏人完全是陷阱。
他算准了三井的起跳时机和出手点，在最后一刻扑防而至。
而且他没有尝试封盖篮球，而是将张开五指的大手，彻底地复盖在了三井寿的眼前。
视线瞬间被剥夺。
三井只感觉眼前一黑，仿佛突然被蒙上了眼罩。
他下意识地按照记忆将球投出，但失去视觉参照，发力完全失衡。
篮球划出一道软弱无力的弧线，甚至没碰到篮筐，直接落到了外线花形透的手中。
三不沾！
“什么？”
三井落地，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已经回防的长谷川。
“快攻！”
花形大吼，直接将球甩向前场。
翔阳几人如同绿色的潮水席卷而过。
藤真接球，借助永野的掩护甩开追防，在罚球线急停跳投。
唰！
23:14。
分差回到9分。
翔阳替补席和啦啦队爆发出劫后馀生般的欢呼。
“混蛋！”
三井寿冲到裁判面前，指着长谷川，脸色因为愤怒而涨红。
“他那样遮眼睛不算犯规吗？”
裁判看了一眼，摇头，示意比赛继续。
“没有身体接触，不犯规。”
裁判简短解释。
三井僵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荒废两年，他刚刚重拾的投篮信心，在这一记遮眼防守下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现在的他投篮还不能算是肌肉记忆，最多是肌肉回忆。
在高压下无视干扰的射手本能他还需要时间找回。
湘北进攻。
川本试图找流川，但流川被永野重点照顾，没有太好的机会。
球给到出空位的樱木花道手中。
樱木在罚球线附近接球，面前是补防过来的高野昭一。
“看本天才的——”
樱木作势投篮。
高野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想起暂停时的话，一咬牙全力起跳，如法炮制大手直接盖向樱木的脸！
“恩？”
樱木眼前一黑，吓了一跳。
他性格冲动，哪受得了这个？
不管不顾，凭借蛮力在空中用肘子顶开了高野。
“哔——！”
进攻犯规！
球权交换！
“红毛猴子你故意的！”
高野被顶得胸口发闷，怒道。
“是你们先耍阴招的！”
樱木更怒。
两人顶在一起，被队友急忙拉开。
湘北替补席。
“呵呵呵……”
安西教练看着场上发出了标志性的笑声。
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看不出情绪。
彩子有些焦急：“教练，他们这样……”
“这是篮球的一部分，彩子。”
安西教练缓缓说道：“规则之内利用一切手段获胜，翔阳被逼到绝境了。”
场上，川本一木静静地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遮眼防守。
他当然知道这个。
在更高级别的比赛录像里，在那些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防守专家武器库中，这算是常规且有效的战术。
游走在规则边缘，利用人类对视觉的本能依赖，破坏射手的节奏和信心。
脏吗？
有点。
但在规则允许范围内，而且确实有效。
尤其是对三井这种正在恢复期，信心还未完全稳固的射手，以及对樱木这种容易上头的初学者，效果绝对出类拔群。
湘北进攻回合。
川本在弧顶接球。
藤真立刻粘贴。
但他的眼神复杂，身体虽然做出了防守姿态，但那只应该抬起来遮眼的手却垂在身侧，甚至没有举起。
川本看了藤真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挣扎。
他没有任何假动作，甚至没有叫掩护。
在距离三分线还有一步的位置，面对藤真直接干拔起跳。
强投？
藤真瞳孔一缩，身体的本能让他想要跳起封盖。
但大脑中闪过遮眼的指令，他的手却象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他做不到。
对篮球纯粹的热爱，身为王牌的骄傲，让他无法使出这种他自己都鄙视的手段。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川本在空中手腕一抖。
唰——！
三分再中！
26:14。
“藤真！！！”
长谷川第一个冲了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不解。
“你在尤豫什么？”
“刚才为什么不伸手？”
“你知不知道我们在拼命？”
藤真低着头，双手死死握成拳头，身体因为激烈的内心冲突而微微颤斗。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如果你下不去手，就换我来！”
长谷川斩钉截铁地说，目光投向湘北半场那个白色的15号：“我来防他！你去盯三井！”
藤真猛地抬头，看着长谷川决绝的眼神，又看向高野、永野、花形……
每个人眼中都写着想赢，哪怕手段不那么光彩。
他最终，极其缓慢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