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绅一在洗手间外稍作等待，果然看到川本走了出来。
他似乎刚洗了把脸，额前的黑发还有些湿漉。
牧立刻调整了一下站姿，脸上带着王者威严的笑容。
他想象着对方认出自己时那惊讶、激动、甚至受宠若惊的表情。
毕竟在神奈川只要打篮球，没人不认识他牧绅一！
哪怕是外县的强手，听到他的名字也会肃然起敬。
然而，川本一木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平静，带着一丝被打断去路的询问。
‘不认识我？’
牧笑容有点僵。
这不可能吧？
难道他不是神奈川的？
川本确实不认识牧绅一。
他之前对神奈川高中篮球的了解仅限于录像和零星信息。
看录像也是关注战术跑位和球队特点。
再说那种全场俯拍视角，人脸都模糊不清。
海南队他知道，很强。
但队长具体长什么样他没特意去记。
他看牧绅一不为所动，只能侧了侧身子，想从旁边绕过去。
牧绅一这下有点挂不住了，赶紧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牧绅一，海南大附属高中篮球队的队长。”
他特意顿了顿，给对方消化和震惊的时间。
然后才切入正题，语气充满了自信的邀请：“我看了你刚才的比赛，表现非常出色。有没有兴趣添加我们海南？”
川本一木闻言，这才重新打量了对方。
原来这人就是海南的队长。
他想起录像里海南那个4号后卫，攻防一体，确实厉害。
不过海南？
私立名校，学费昂贵，以他的家境根本负担不起。
私立学校现在生源也这么紧张了吗？
连篮球队长都要亲自出马拉人？
如果经济条件允许，海南的篮球环境和教育资源无疑是更好的选择，但……
牧见川本只是看着自己没说话，以为对方在权衡。
立刻开始加码，语气带着一种咱们有钱人的优越感：“我们海南是神奈川首屈一指的私立名校，不仅是篮球，学术氛围、社团活动、硬件设施都是顶尖的。队里的队友们也都很有……嗯，见识，家庭背景都不错。”
“大家经常一起聚会，假期组织去轻井泽、草津温泉、甚至夏威夷之类的地方合宿训练，氛围很好。”
“学校食堂的伙食也是特供的，营养和味道绝对有保障，价格对一般学生来说可能有点高，不过对你来说，肯定不是问题！”
川本听到这里，眉头皱了一下。
‘价格对一般学生来说可能有点高，不过对你来说，肯定不是问题！’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讽刺我穷吗？
这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牧绅一却没注意到川本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见川本还没表态，以为光是精英圈子和顶级生活的诱惑还不够。
想起这个年纪的男生可能还在意的另一点，又压低声音，用一副男人都懂的语气补充道：
“而且我们学校的女生质量也是很高的。”
“大多都温柔懂事，善解人意，知道我们篮球部队员训练忙，不会太粘人。平时稍微花点心思送点小礼物，比如gui、lv的包包，或者sk-ii、资生堂的化妆品什么的就能相处得很愉快，绝对不会眈误训练和比赛时间……”
“无聊！”
牧绅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川本一木硬邦邦地的两个字打断了。
川本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这个人所谓的招揽，从头到尾都在暗示什么？
昂贵的学费、精英的圈子、奢侈的生活、用名牌礼物就能打发的高质量女生……
这和他打篮球的初衷，和他所理解的运动、团队、奋斗，完全背道而驰！
在川本看来，篮球是汗水，是拼搏，是队友间的信任与扶持，是为了共同目标而超越自我。
也许海南的篮球水平确实更高，但如果是浸泡在这样的价值观和氛围里，那不去也罢！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真正的内核关键点是他没有钱。
他不再看牧绅一那瞬间错愕的脸，侧身绕过对方，头也不回地朝着球员信道大步走去。
背影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
牧绅一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自信笑容完全僵住，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无无聊？
自己精心准备展示海南顶级资源和美好高中生活的说辞，在这个川本一木听来竟然是……
无聊？！
轻井泽、夏威夷无聊？
顶级私校的交际圈无聊？
轻松应付的高质量异性关系无聊？
牧绅一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
唯一的解释就是
对方所处的阶层和眼界，远超自己的想象！
以至于自己认为的优势和诱惑，在对方眼里根本不屑一顾，甚至觉得庸俗可笑。
是了！
一定是这样！
只有那些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从小见惯了这一切甚至觉得厌烦的超级沃尓沃子弟，才会对这些感到无聊！
对方要的可能根本不是这些物质和浮华，而是更纯粹的挑战、荣誉，或者……
自己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的东西？
“跨越阶层了……”
牧绅一喃喃自语，心里受到的冲击比在场上看到川本恐怖表现时还要大。
他第一次在招揽这件事上，产生了深深的挫败感。
钱、资源、人脉、享乐……
这些以往无往不利的筹码，在这个神秘的湘北15号面前，竟然毫无分量。
他看着川本消失在信道尽头的背影，眼神无比复杂。
这个对手不仅球技深不可测，连背景和心思也如同迷雾。
牧绅一完全不知道，他精心准备半天的说辞，完全不如一句‘学费全免，奖学金丰厚’实在。
快步走回球场的路上，川本一木的心情并不平静。
牧绅一那番话象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钱。
海南昂贵的学费，私立学校的开销，gui、lv，sk-ii……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对他来说光鲜亮丽却又冰冷遥远的世界轮廓。
那个世界的人，可以轻描淡写地谈论着价格不是问题
可以随意将名牌礼物作为维系关系的工具
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享受最好的教育和资源
而他却要为了一双8000日元的运动鞋心疼不已。
要在鱼市、餐馆和便利店耗费气力换取微薄的收入。
原来人穷，什么时候都会被人看不起。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对方的话语里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优越感依旧像寒风一样，让他感到清淅无比的差距和不甘。
他紧紧握了握拳，指甲陷入掌心。
今日俯首者，未必不是他年凌云人。
命运不会永远将人困在泥泞之中。
经济在衰退，但危机中也蕴藏着转机。
他不能再仅仅满足于靠体力打工赚取眼前的生活费了。
他需要更敏锐的头脑，需要去了解这个国家，这个时代的经济脉络。
需要从书本、新闻、甚至市场的细微变化中，查找那些可能改变命运的缝隙。
他要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智慧，在这股席卷全国的经济寒流中，找到属于他和妈妈的新出路。
‘gui，lv，sk-ii，资生堂……’
川本在心里默念着这些对他来说奢侈无比的品牌名字。
眼神却变得越来越坚定，越来越亮。
‘等着吧。’
‘总有一天，我会靠自己的双手，把这些最好的东西，堂堂正正、一样不落地送到妈妈面前。’
‘我要彻底改变这个家。’
‘用篮球，也用篮球之外，用我全部的力量。’
少年的誓言，无声而滚烫。
因为年轻，他一无所有。
因为年轻，他应有尽有。
一次来自上层的充满误会的招揽没有动摇他的篮球之心。
却意外地点燃了他另一场更为漫长、也更为艰难的征途星火。
他推开球员信道的门，脸上重新恢复了那惯常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