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浦台的替补席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村雨健吾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带着茫然道：“教练，接下来的球该怎么打？”
其他队员也都看了过来，眼神空洞着等待指令。
三浦台的教练看着眼前这群斗志全无的队员，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忽然呵地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充满了自嘲。
村雨等人愣住了，不解地看着教练。
几个意思啊？
“打球？”
教练重复了一遍村雨的问题，无奈说道：“还打个球啊！”
他伸手指向湘北替补席的川本，声音陡然提高：“湘北的15号你们一个人防不住，三个人盯防等于放空两个对手。”
“被抢断不说，篮板还抢不到。”
“你告诉我，这球该怎么打？”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三浦台的队员们被吼得浑身一颤。
教练喘了几口粗气，象是用尽了力气，又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缓和下来。
“罢了”
他摆了摆手，心平气和的说道：“其实我原本也没对你们抱有多大希望。”
？？？
三浦台的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教练。
教练没有看他们，目光看着记分牌上的 26:0。
“县大赛最终只有两个队伍能去全国。”
他象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村雨，你总说陵南不过是运气好，翔阳只是会投篮，海南迟早会被拉下马……但咱们心里都清楚，我们真的打不过他们，一个都打不过啊”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所以早点输其实也不是坏事。至少不用再浪费时间和体力，去拼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未来。”
“教练！”
村雨声音颤斗：“你……你这是要放弃我们了吗？”
“混帐话！”教练突然厉声喝道，但眼中没有怒意。
他叹了口气，语气重新变得低沉：“是我们本来就不该做着打到海南进军全国那种梦。梦想这种东西……”
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要创建在量力而行的基础上的，不然就全都是空口白话，自我感动，最后摔下来只会更疼。”
他看着眼前这些挂满茫然的年轻面孔，想到了更远的事情。
“村雨，荒木，川崎，高津，宫本，你们醒醒吧。看看外面现在是什么世道？经济寒冬！工作难找钱难赚。你们几个学习成绩怎么样，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一个个看过去，目光如刀：“高中毕业后没有体育特长保送你们能考上大学？”
“上不了大学之后呢？”
“进工厂？当服务员？还是无所事事的混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残忍也最现实的话：“与其现在在这里为了一个根本赢不了的球赛烦恼，为了一个虚幻的梦想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不如多用点脑子想想毕业之后你们能干什么，该怎么活下去。”
“别等到毕业那天才发现，自己除了会打两下篮球之外什么都不会。”
“到时候你们会发现，那比输球难受一万倍。”
说完这些，教练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三浦台的替补席死一般的寂静。
村雨健吾呆呆地站在原地。
其他队员的眼神也从迷茫变成对未来的恐惧。
五分钟之前他们还觉得打篮球很好，很有意思
但五分钟之后，摆在他们面前的现实是毕业之后如何活下去？
这特么的！
裁判的哨声响起，暂停结束。
三浦台的队员缓缓走向球场。
他们的脚步沉重，早已失去了开赛前的那股气势。
比分已经不重要了，胜负似乎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比赛结束后，他们该如何面对教练口中那个冰冷而残酷的世界。
湘北这边，下场之后川本一木走到安西教练面前，微微躬身。
“安西教练，可以把我换下了。”
安西教练抬起头看着川本。
少年脸上没有眩耀，没有疲惫，只有一种任务完成后的平静。
比赛确实已经死了。
“呵呵呵……也好。”
安西教练点了点头，对彩子示意。
湘北五上五下。
赤木刚宪、流川枫、宫城良田、三井寿、樱木花道早就看的手痒。
憋了一股子劲头的湘北主力阵容终于登场。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支正在为未来忧心忡忡的新三浦台打工队。
赤木在内线要位，轻易卡住川崎昭雄伸手要球。
宫城没受到任何阻拦就把球传了进去。
赤木转身，准备施展他的大猩猩灌篮。
却发现自己面前的川崎防守软绵无力，甚至没有起跳封盖的意思。
赤木轻松扣进。
他落地后皱眉看向就站在他身边盯着地板不知在想什么的村雨健吾。
“喂！村雨！”
赤木忍不住吼道：“你不来协防吗？你的防守呢？”
村雨缓缓抬起头，看了赤木一眼。
“你去找别人打吧，赤木。我现在没心情跟你纠缠。”
赤木愣住了。
在裁判的催促下，高津弘才极为不情愿的发球传给村雨。
村雨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抬了抬手。
任由篮球擦着他的手指落到了三井寿手中。
口中还说道：“喂，荒木，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有个哦吉酱是在大公司做不动产投资的吧？泡沫那时候赚翻了，还说要带你见识世面。现在怎么样了？行情应该没那么差了吧？”
防守三井的荒木看都没看三井，一边象征性的挥了挥手，一边回答道。
“哦，上树哦吉酱他啊，去年就从公司楼顶跳下去了。”
村雨：！！！
三井：？？？
持球的三井甚至不用跑位，面前三米都是无人局域。
他调整了一下，投进三分。
球是进了，为什么感觉比不进还难受？
听到两人谈话的高津弘走了过来，嘀咕了一句：“是吗难怪最近没听你提起了。”
小前锋宫本也走了过来，忽然没头没脑地接了一句：“我家隔壁那个开居酒屋的哦吉桑，以前天天吹牛说要开连锁店。结果你们猜怎么了，他上周把店盘了，现在正在为找工作发愁呢。”
川崎低着头，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爸爸的公司裁员了三分之一，他每天回家都喝得烂醉，说对不起跟着他干了二十年的老部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妈妈现在晚上都会去超市打工贴补家用，说是打折的临期食品其实也挺新鲜。”
村雨突然瓮声瓮气地开口：“我阿尼……东大毕业的。”
语气里带着点残馀的骄傲，但很快黯淡下去。
“找了半年工作，最后去了一家小印刷厂当业务员，天天骑自行车到处跑。他说能按时发工资就不错了。”
没人接话。
但是毕业之后的阴云已经笼罩在三浦台少年的心头。
这远比那31分的分差更令人窒息。
毕竟在生存面前，一场比赛的胜负又能算什么呢？
他们看向赤木等人的眼神也充满了同情。
湘北的这些傻孩子啊，快点长大吧！
湘北主力也感到一阵无力。
这根本不是比赛，这是单方面的表演赛。
甚至表演都谈不上，因为对手连配合演出的兴趣都没有。
湘北的替补席上。
“川本同学。”
安西教练的声音罕见的认真。
川本坐直身体：“是，教练。”
安西教练通过镜片，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沉默的少年。
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今天的比赛，我看得很清楚。”
“你的实力，应该远远不止于此吧。”
川本点了点头。
安西教练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淅。
“坦白说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如何在这样年纪就达到这种地步的。”
他话锋一转。
“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
“以你目前展现出的能力，神奈川高中联赛的篮球赛场对你来说几乎没有意义了。”
川本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安西教练的目光似乎穿过了体育馆的墙壁，投向了更远的地方：“不过，如果放眼全国就说不定了。”
“日本很大，也许在某个地方存在着和你一样的，甚至更强的高中生也说不定。”
他重新看向川本，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如果你带领湘北真的称霸了全国之后川本同学，你有什么梦想吗？”
“比如…去美国？”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
川本一木看着眼前与平日白发佛形象截然不同的安西教练。
他没有尤豫，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是的教练。我会去。”
这个答案似乎并不出乎安西教练的意料。
但他脸上还是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
然而，川本的话并没有结束。
他继续说道：“但不是现在。”
安西教练眼中露出询问。
“我从书里看到中国有句古话，叫父母在，不远行。”
他看向安西教练，眼神清澈而坚定：“我家里的情况您可能不了解，妈妈的身体不好，大病初愈，还需要长时间的细心调养。美国远在大洋彼岸，一旦去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出了最现实的考量。
“而且我们家并不富裕。现在就算勉强去了美国，没有足够的经济支持，去那边只会吃苦受罪，可能一事无成，甚至拖累妈妈。”
“所以我会留在湘北，留在日本。一边陪伴母亲，让她彻底康复。一边继续磨练自己，积累力量。也需要时间去攒够足以支撑梦想的资本。”
“或者”
他的眼神再次看向看台。
“等待一个机会。”
说完这些，川本收回了目光，静静地看着安西教练。
安西教练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川本，脸上复杂的情绪逐渐沉淀，最终化为赞赏。
这个少年不仅有恐怖的天赋和实力，更有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心智。
他不被热血冲昏头脑，不被梦想屏蔽双眼。
他清楚地知道路要一步步走，知道自己肩负着什么，知道梦想需要现实的基石。
良久
安西教练的脸上重新缓缓浮现出熟悉的笑容。
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轻轻拍了拍川本的手臂，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却蕴含着无比的力量：“呵呵呵……很好的想法。那么，在等待那个机会的同时……”
“就先成为日本第一怎么样？”
“我也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帮助你的。”
不是询问，是邀请！
不是请求，是约定！
川本一木看着安西教练眼中信任和期待的光芒，郑重地点头：“是，教练。我会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