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要迟到了
他懒得再废话,也厌倦了这种无谓的纠缠。
没有预兆,没有怒吼,甚至没有明显的蓄力动作。
他只是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如同捕食的巨蟒,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在铁男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五指如同钢箍,精准而狠厉地扣住了他的喉咙!
“呃——!”
铁男只觉喉头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他接近一百八十多斤的精悍身躯竟然被川本一木单手硬生生提了起来。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铁男。
他双眼暴突,脸上瞬间充血涨红。
身体开始本能地挣扎,双腿拼尽全力朝着川本的胸口、腹部狠狠踹去。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铁男的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川本的身上。
然而令他肝胆俱裂的是,他感觉自己踢中的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堵浇筑了钢筋混凝土的墙。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脚踝传来,震得他小腿发麻。
而川本提着他的身体,竟然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单手提起自己不说,还能硬抗自己全力的蹬踹而岿然不动?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铁男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而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崛田德男和三井寿两人如同被石化了的雕像,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德男的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白,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框。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在他们心中如同战神一般,打架从未输过,下手狠辣无情的铁男大哥……
竟然被这个篮球部的高一新生单手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任凭铁男如何挣扎踢打,对方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这怎么可能!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力量的认知范畴。
这不是人!
这绝对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一股寒气从德男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让他浑身冰冷,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三井寿更是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他比德男更清楚铁男的可怕,那是真正在街头用命搏杀出来的凶戾。
可是,眼前这个篮球部的一年级新生竟然以这种绝对碾压的方式瞬间制伏了铁男!
这真的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力量吗?
三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寸寸崩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肋骨。
他想移开视线,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骇人的一幕。
川本一木手臂稳如磐石提着脸色已经开始发紫的铁男。
他看着铁男因缺氧而开始涣散的眼神。
“打架很好玩吗?”
“打架很热血,很酷吗?”
“你们以为聚在一起,称兄道弟的喊着义气就很威风,就很了不起?”
“但你们的义气,用对地方了吗?”
“兄弟犯错,你不拦着,反而跟着一起上,这就是义气?”
川本的手臂微微用力,让铁男的窒息感更重,也让他的话更具压迫力。
“真正的兄弟,是在他走错路时,能狠狠给他一拳把他打醒的人!”
“是在他穷困潦倒,所有人都躲着的时候,能第一个主动站出来伸出手拉他一把的人!”
“是在他走投无路、万念俱灰时,唯一能想到,也会毫不尤豫张嘴求助的人!”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和痛心:“而不是象你们这样,将来一起戴着镣铐,在同一个监狱里做劳役!”
劳役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得德男和三井浑身一颤。
川本的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德男,又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三井寿,最后重新落回铁男脸上。
看着手中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铁男,终于松开了手。
铁男象一滩烂泥般摔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干呕,脸上充满了劫后馀生的恐惧。
川本一木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厉,带着一种穿透现实残酷的冰冷。
“看看现在外面是什么环境!是泡沫炸裂之后经济寒冬!”
“多少人拼了命地工作,就为了挣一口饭吃,供一个家。”
“你们的父母,在外面起早贪黑,看人脸色,流血流汗,他们图什么?就图你们吃饱喝足,有力气来这里欺负同学?打架斗狠,耀武扬威?”
“打架很酷?欺负弱者很威风?听着别人喊你大哥很爽?”
川本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到极致的光芒:“我告诉你们,那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最没出息、也最让人看不起的事情!”
“努力学习,将来找一份正经工作。努力赚钱,让你的父母不用再那么辛苦,他们已经够累了!”
“给父母脸上增光,让他们提起你时是骄傲,不是躲闪和羞愧!”
“承担起即将成为成年人该有的责任,撑起一个家,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这些,哪一样不比你们现在做的事情酷?哪一样不比当不良难?”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直击灵魂:“做个人吧让别人羡慕你父母,生了你们这样有出息,有担当的好儿子!”
“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别人提到你们父母,都替他们感到丢脸!”
最后那句话,象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德男和三井寿的心里。
甚至意识已经开始恢复的铁男,心中那个也最不敢触碰的地方也开始隐隐作痛。
对父母的愧疚!
德男猛地低下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斗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羞耻和悔恨。
三井寿更是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想起了自己受伤后自暴自弃,母亲小心翼翼端来的饭菜和欲言又止的担忧……
想起了父亲那日益增多的白发和看到他时失望又痛心的眼神……
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楚和刺痛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直用愤怒和叛逆掩盖麻痹的,正是这份对父母、对过往、对自己的深深愧疚。
铁男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逆着夕阳站立的高大身影。
眼中再没有了之前的凶悍和玩味,只剩下深深的后怕和一丝被彻底击垮意志的颓然。
川本一木不再看他们,转身迈开脚步,继续朝着他打工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