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狼城内城,一间装饰得极尽奢华的客房内。
“洛林”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熊皮软塌上,手里抓着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雪鸡腿,毫无形象地大嚼着。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扮演成洛林的青年随手柄啃了一半的鸡腿扔在地毯上,立刻有不知从哪钻出来的炼金傀儡无声地清理干净。
他摸了摸自己那张英俊的脸庞——那是洛林的脸,但此刻却挂着属于帕西瓦尔的贪婪与惬意。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的一面全身镜突然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原本映照着奢华房间的镜面瞬间变得漆黑深邃,仿佛通向另一个维度的深渊。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从镜子里渗出来,瞬间压过了壁炉的热度。
帕西瓦尔吓得一激灵,整个人直接从软塌上滚了下来。
他顾不上擦嘴角的油渍,连滚带爬地冲到镜子前,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斗。
“大……大人。”
镜子里并没有出现人影,只有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两块生铁在摩擦的声音传了出来。
“任务进度如何?”
帕西瓦尔咽了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
“一切顺利!非常顺利!那个该死的洛林已经被我骗去了白狼哨站,按照这几天的暴雪强度,他肯定早就冻成一根冰棍了!我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霜狼城内……”
“呵呵。”
一声轻笑打断了他的表功。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浓浓的嘲弄,象是在看一个小丑拙劣的表演。
“冻成冰棍?”
镜子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帕西瓦尔,你的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如果他死了,为什么册封魔书上,代表白狼男爵的那团灵魂之火……还亮得象他妈的太阳一样?”
“什……什么?!”
帕西瓦尔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惊恐,
“这不可能!那里什么都没有!连一块完整的瓦片都没有!就算他运气好找到了些物资,这种连三阶魔兽都会频繁出现的鬼天气,他凭什么能活下来?!”
然而他回头看了一眼册封魔书,那团火确实亮的惊人。
“这……这……”
帕西瓦尔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事实胜于雄辩,册封魔书是王国的律法神器的分支,它说人活着,那就算尸体凉了魂也肯定还在。
“我不想听你的废话。”
镜子里的声音骤然转冷,一股无形的压力通过镜面轰然降临,重重压在帕西瓦尔的肩膀上。
“咔嚓!”
骨骼发出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帕西瓦尔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压得趴在地上,脸颊紧紧贴着地毯,原本完美的“洛林”面孔因为剧痛而隐隐出现了崩溃的迹象,属于他原本的那张平庸甚至丑陋的脸庞在皮下若隐若现。
“你还有十天。”
那个声音象是审判的重锤,一下下敲击在帕西瓦尔的心脏上,“诡变之刻的高潮将在十天后降临。徜若这十天之内,白狼哨站的那团火还没有熄灭……”
“为了保护王子计划的隐秘性,我会收回赐予你的‘千面’能力。”
“不!大人!别!”
帕西瓦尔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象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我对王子的计划至关重要啊!只有我能顶替洛林的身份!只有我能帮殿下兵不血刃地拿下北境!没了我,整个计划都会崩盘的!我是独一无二的!”
他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砰砰作响,鲜血染红了昂贵的地毯。
镜子里的那个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独一无二?”
“帕西瓦尔,是谁给了你这种可笑的错觉?”
“你以为你是什么?关键的棋子?不可或缺的王牌?”
那个声音充满了残忍的怜悯,“不,你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替换的消耗品。王子的计划宏伟如星辰运行,而你,充其量只是这庞大机器运转时溅起的一粒灰尘。”
“北境,你当真觉得北境对王子陛下的计划有那么重要吗?甚至说,你真的能窥见王子陛下计划的全貌吗?”
“即使没有你,即使洛林没死,王子的战车依然会碾碎一切阻碍。你的存在,只是为了让车轮转得稍微顺滑那么一点点罢了。”
“做好你该做的事。或者,去死。”
嗡——
镜面上的波纹骤然平息,那股恐怖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温暖与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帕西瓦尔依然趴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湿透,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神空洞而绝望。
“仅仅是……一粒灰尘吗……”
良久,他慢慢爬起来,颤斗着手摸向自己的脸。
指尖传来的触感依然是洛林那完美的骨相,但这副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皮囊,此刻却象是一件随时会被剥离的刑具。
十天。
只有十天。
帕西瓦尔跌跌撞撞地走到窗边,死死盯着北方那片被风雪笼罩的黑暗。
那是白狼哨站的方向。
那里的火焰还在燃烧。
“洛林……你为什么还不死?”
他的指甲深深嵌入窗框,眼中涌动着疯狗般的怨毒与恐惧,“既然你不死,那我就只能让你死得透透的!没人能抢走我的继承权……没人!”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没有人知道王子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但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冒牌货,在这个瞬间,对他那个从未谋面的“兄弟”,产生了比杀父之仇还要浓烈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