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把木屋烘得暖意融融，空气里飘荡着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油脂焦香。
那只奥莉维娅上次送来的肥鸭子，此刻已经变成了石板上滋滋冒油的烤鸭。
安娜的手艺确实没话说，虽然缺乏精致的香料，但她用地窖里剩下的野葱和粗盐，硬是把这只鸭子腌入味了。
鸭皮被烤成了诱人的枣红色，用刀尖一划，酥脆的声响听得人耳膜发痒。
“少爷，这个腿给你。”
安娜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只还在滴油的鸭腿，放进洛林的木碗里。
她自己则捧着剩下的鸭架子，像只护食的小仓鼠一样，细细地啃着骨头缝里的肉丝。
洛林咬了一口，滚烫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
“味道不错。”他由衷地赞叹。
听到夸奖，安娜那双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吮吸着手指上的油脂，目光在木屋里转了一圈。
厚实的墙壁挡住了外面的冰天雪地，崭新的魔女之塔在窗外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力场波动，地窖里堆着粮食，口袋里装着魔晶。
“少爷，我觉得象做梦一样。”
安娜小声嘟囔着，声音软糯，“以前在城堡里，就算是过年，我们也只能分到一点煮得发白的鸭屁股。那时候我就想，要是哪天能吃上一口完整的鸭肉，死了也值了。”
“而现在，我不仅吃到了鸭肉，甚至，我还成为了一名令人尊敬的魔女。”
她抬头看着洛林，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跟着少爷真好，这几天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象人的日子。”
洛林笑了笑，刚想说什么，眉头却微微一皱。
地面在震动。
不是那种魔物攻城的沉重轰鸣，而是某种急促、慌乱的频率，象是有人在雪地上发足狂奔。
“看来，我们的饭后甜点来了。”洛林放下手里的鸭骨头，擦了擦嘴。
安娜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木屋的大门就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寒风夹杂着雪沫子，象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冲进屋内，瞬间卷走了大半的暖意。
门口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雪人。
奥莉维娅那一头原本顺滑的金发此刻凌乱地贴在脸上，结满了冰碴。
她身上那件昂贵的狐裘大衣似乎被利器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翻卷的棉絮，甚至还沾着几滴未干的血迹。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碧绿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从容与优雅，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焦灼。
“奥莉维娅小姐？”安娜吓得跳了起来，手里的鸭架子都掉了，“你这是……”
奥莉维娅根本顾不上寒喧，她跌跌撞撞地冲到桌边，抓起洛林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冷水，冰水顺着她的脖颈流进衣服里，让她打了个激灵，也让她找回了一丝理智。
“洛林，出事了。”
她的声音沙哑，象是被砂纸打磨过，“雪季提前了。”
洛林神色平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天塌下来也得让人把饭吃完。”
奥莉维娅重重地坐下，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指节发白。
“不是普通的降温。”
她语速极快，“就在刚才，我的观测塔接收到了来自黑铁城的紧急通信。今年的寒潮内核发生了偏移，原本应该在半个月后抵达的‘永冻前锋’，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复盖整个北境。”
“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洛林点了点头：“意味着魔物会发狂、无休止的攻城。”
“不只是发狂！”奥莉维娅提高了音量，“是暴动！在永冻气候下，荒原上的魔力浓度会飙升三倍，那些原本躲在深处的二阶、甚至三阶魔物会全部涌出来。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绝望的消息：
“大雪封山了，无论是回你的霜狼堡，还是回我的黑铁城，路都已经断了。那种暴雪厚度，连狮鹫都飞不起来，我们成了孤岛。”
安娜的脸色白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原本漆黑的夜空，此刻竟泛着一种诡异的紫红色光晕，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以，你是来求救的？”洛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是合作。”
奥莉维娅纠正道，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拍在桌上，那是她领地的防御图，“我的领地里虽然有一些炼金机关、弓弩用作防御，但终究没有魔女之塔来得给力。”
“我们两家必须合兵一处。我把所有炼金机关和弓弩都搬过来，依托你的魔女和我的防御器械，或许能……”
滴——滴——滴——！
一阵刺耳的蜂鸣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奥莉维娅的话。
声音来自她腰间挂着的一个黄铜罗盘。
奥莉维娅的表情僵住了。
她颤斗着手拿起罗盘，只见上面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最后死死顶在了红色的“极危”局域，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怎么会……”
奥莉维娅看着罗盘，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
“怎么了？”安娜不安地问道。
奥莉维娅抬起头，眼神空洞：“不用合作了。”
“为什么？”
“来不及了。”
奥莉维娅惨笑一声，把罗盘丢在桌上，“雪季……已经开始了。而且，不是普通的雪季。”
她指着窗外。
原本呼啸的风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细密的冰晶开始在窗户玻璃上疯狂生长，眨眼间就封死了所有的视线。
屋内的温度在几秒钟内骤降了十几度，刚才还热气腾腾的烤鸭，此刻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白霜。
“这是‘凛冬之怒’级别的雪季。”
奥莉维娅的声音里透着绝望，“这种强度的雪季，会持续整整六个月，而且强度一天比一天高。按照记载，想要在这种强度魔潮里活下来，至少需要……”
她伸出四根手指，语气苦涩：“四座二级的魔女之塔，配合完整的城墙体系。”
“不是说，强度会逐渐提升么？今天也需要这么多建筑？”洛林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今天虽然只是第一天，但根据经验，即使是第一天，我们也至少需要三座二级的魔女之塔。”
“就算不需要城墙，我们两家加起来，也凑不出这个配置。”
三座二级的魔女之塔。
安娜虽然不懂具体的建筑参数，但也知道那是何等庞大的工程。
要把魔女之塔升到二级，首先需要一位二阶的魔女。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她才刚刚觉醒没几天，虽然少爷说她是天才，但想要晋升二阶，哪怕是家族里最有天赋的魔女，也需要至少两三年的冥想和积累。
更别提建造二级塔所需要的庞大资源和那被各大家族深藏于暗室的魔女之塔升级配方了。
死局。
屋内陷入了死寂。
奥莉维娅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认命。
她是个理智的人，而理智告诉她，在绝对的数据差距面前，挣扎只是徒劳。
然而下一秒，洛林却只是笑笑，然后平静地发问：
“三座二级塔，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