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后，凯瑟琳与洛林道别，走进了风雪之中。
门外的诡变之刻还剩一点点没有结束，但那漫天的活体飞雪在靠近她身侧三尺时便自动溃散，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雷霆屏障将她与凡尘隔绝。
凯瑟琳就这样消失在了白茫茫的风雪中，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北境雪原，死寂无声。
凯瑟琳独自行走在冰原上，每走一步，她眼角的银色纹路都会微微抽痛一下。
那是灵魂契约破碎后留下的诅咒，时刻提醒着她曾经的愚蠢。
“愚忠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迷茫。
之所以想要收徒，是因为她几乎旁观了洛林一行来到这里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那个忍着饥饿也要让领主大人吃上好东西的小女仆，象极了当年的她。
那时候，她还是王国三王子的专属魔女“凯蒂”，她也曾用那样毫无保留的眼神，看着那个她发誓效忠的男人。
她以为那是羁拌，是救赎。
为了那个男人的野心，她透支生命力，将风暴的力量催动到极致，只为帮他扫清通往王座的障碍。
甚至在王子陛下推动刻意制造觉醒失败的魔女，作为炸弹投放到战场的时候。
她选择了沉默。
“等到加冕之日，你就是帝国唯一的‘风暴守护者’。”
他曾经在月光下这样许诺。
然而，就在加冕的前夜。
等待她的不是荣耀，而是一张冰冷的手术台，和一杯掺在酒中，封锁魔力的锁灵药剂。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男人居高临下的眼神：
“凯蒂，邻国的公主带着六阶的供奉来了。为了联盟，我不能留着一个双手沾满罪恶，功高盖主的魔女。”
“登上皇位之后，我会有更多更强的魔女为我服务，凯蒂，我不需要你了。”
“把你的风暴内核献出来吧，这是你最后一次为我尽忠了。”
那一刻，名为“凯蒂”的天真少女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手术台上强行逆转魔力、炸毁了半座王宫出逃的复仇者凯瑟琳。
从那以后，她认定了一个死理——
领主，都是把魔女当耗材的吸血鬼。
所谓的“羁拌”，不过是驯化牲畜的谎言。
可是今天……
凯瑟琳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风雪中那个微弱得如同萤火般的白狼哨站。
她看到了一个“异类”。
明明是个被家族流放、一无所有的落魄少爷，却掌握着连王室都不曾知晓的“涅盘回响”理论；
明明洛林自己尚且饥寒交迫，却愿意把仅存的肉让给自己的女仆。
“那个完美的魔力闭环……”
凯瑟琳忽然想起了安娜所勾勒出的那道灵基。
她捂住胸口，那里因为强行违背契约而留下的伤痕，正在隐隐作痛。
“如果当初，我遇到的是这样一个领主……”
这种念头一出现，就被她狠狠掐灭。
这世上没有如果。
她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图，目光落在了距离此地三百里外的霜狼城堡上。
那是她原本的目的地。
根据情报，霜狼家族的藏书馆密室里，藏着一份古代残卷，可能记载着修复灵魂损伤的方法。
为了潜入那里，得到这份古代残卷，她甚至已经准备好压制实力，伪装成一阶魔女去应聘守卫。
这是一步险棋，九死一生。
但是现在……
“刺啦。”
凯瑟琳指尖燃起一缕电火花，将地图上“霜狼城堡”的标记烧成了灰烬。
她不需要去冒险了。
那个被霜狼家族像垃圾一样丢出来的私生子，身上藏着的秘密，显然比那个腐朽的家族城堡里多得多。
“洛林……”
凯瑟琳在舌尖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一个月。”
“如果你能活下来，或许……你才是那个能解开我身上枷锁的人。”
风暴骤起。
紫色的雷光裹挟着那位灰袍魔女，瞬间冲天而起，消失在云层深处。
她不再需要潜伏。
她要去找一些真正的“见面礼”。
既然决定了要投资，那身为四阶大魔女，出手就不能太寒酸。
-
翌日。
木屋中，洛林缓缓从睡梦中醒来。
这一觉睡得格外深沉。
没有了随时可能熄灭的魔火威胁，也没有了刺骨的寒意，那种久违的安全感让他感觉四肢百骸都舒展开了。
刚睁开眼，他就看到安娜正守在门口。
小女仆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粗布口袋，眼巴巴地盯着他，那双眸子亮晶晶的，十分可爱。
“少爷！你终于醒了！”
见洛林起身，安娜献宝似的凑了过来，把布口袋敞开一条缝，压低声音，语气却难掩激动：
“我刚才又数了三遍！加之那位大魔女阁下给的，还有昨晚从那些虫子尸体里爆出来的，扣掉今天维持魔火的一块……”
“我们现在足足有十九块魔晶！”
十九块。
安娜的小脸兴奋得通红，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还差一块。”
安娜掰着手指头，语气里满是憧憬：“只要再攒一块，我们就能够建造那个传说中的‘魔女之塔’了！到那时候，我们就有真正的家了！”
看着女孩幸福的模样，洛林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心里却在暗自吐槽。
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爆炸，少说也炸死了几万只活体飞雪。
结果呢？居然只爆出了六块魔晶。
这就好比在游戏里刷了一通宵的怪，结果爆出的东西连蓝药钱都不够。
“怪不得没人愿意清理活体飞雪。”洛林心中暗道。
“如果没有连锁殉爆这种低成本清图的手段，换做普通魔女，几个大火球扔出去，蓝条空了不说，收益还抵不上药水钱，简直是亏本买卖。”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响声打破了温馨的气氛。
回头一看，原来是安娜的肚子响了。
小女仆立刻捂住肚子，羞愧地低下了头。
“饿了？”
“不……不饿……我去做饭！”安娜慌乱地想要掩饰，转身就要往地窖跑。
“回来。”洛林叫住了她，目光扫过那空荡荡的石桌，“地窖里的存粮还剩多少？”
安娜脚步一顿，支支吾吾道：“省着点吃……还能坚持十几天。”
洛林微微皱眉。
魔晶可以靠杀怪爆，但面包可不会从怪里爆出来。
如果想要在这里长久的生存下去，必须有一个可持续的食物来源才行。
他熟练地把魔晶放到魔女秘典上，用意念询问：
【当前环境下，如何最快的获取食物？】
书页翻动，一行金色的字迹浮现出来。
洛林定睛一看，眉头不由得挑了起来。
【拜访西侧五里外的‘雪鹰哨站’。】
【要求：在门口坐一刻钟，然后即刻返回。】
就这？
没有具体的行动指南，也没有抢夺或者交易的建议，仅仅是……去坐一会儿？
虽然心中疑惑，但出于对秘典的信任，洛林还是决定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