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李牧鱼穿着整齐,准备出门。
昨夜从师父房间回来,已经是深夜子时。
回想起昨晚一幕,李牧鱼依旧记忆深刻,轻轻摩挲手指。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这话一点没错。
推门出去,却见陆冠站在院内。
“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执法队要去落阳山,我也要跟着一起去。”
李牧鱼摇头。
“执法堂外出执勤,你当是春游啊。”
陆冠拍了拍清瘦的肩膀,笑呵呵道。
“不怕,从家里出来时,我偷偷拿了好多护身宝贝的。”
李牧鱼没办法,陆冠从小就是这个性格,像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待两人赶到山门外,执法堂弟子已经在此等侯,还有几名面生的女弟子。
马走日迎面走来,拱手道。
“听闻李师弟独身从薛白凝手中逃走,着实令人赞叹。”
李牧鱼道。
“侥幸而已。”
“这几位是?”
马走日顺着目光望去,蕴酿措辞。
“她们也是执法堂的弟子,只是这些日子,因为修行琐事耽搁,才没有现身。”
李牧鱼恍然。
“听闻陈南朝出关,所以才出来露脸了啊。”
几名女弟子也注意到李牧鱼,眼神很不客气,窃窃私语道。
“趁陈师兄闭关,抢了位置的小人。”
马走日面露尴尬,毕竟不久前,自己等人对李牧鱼也是这般态度。
李牧鱼忽然注意到什么,略微诧异,朝着远处一道倩影走去。
“季仙子怎么也来了。”
季雨蝶当日劝说李牧鱼未果,原本打算不再与他有所接触。
但又不忍他被陈南朝两人勾结所害,尤豫再三,决定跟上来暗中帮助。
面对李牧鱼的质问,自然不会承认,只是淡淡道。
“我如今也是执法堂的弟子,自然也要跟随执勤。”
李牧鱼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一道白衣身影,御剑而至,飞跃山门。
执法堂众人弟子抬头望去,皆面露喜色。
陈南朝在执法堂多年,声望颇高,是当之无愧的主心骨。
几名女弟子喜悦之情,更是溢于言表,与面对李牧鱼时的漠视态度,截然不同。
南仙宗十二峰,年轻弟子数百人。
各峰掌座亲传弟子,皆为五境修为,但这是在宗门资源倾注的情况下。
而陈南朝凭借自身修行,突破五境,确实殊为不易。
陈南朝也注意到李牧鱼两人,态度倒是颇为客气。
“想不到我闭关期间,执法堂竟来了李师弟与季师妹两位俊杰,当真是蓬荜生辉。”
李牧鱼淡然回应。
“陈师兄谬赞了。”
双方见面简单客套,点到即止,但气氛却尤为凝重。
马走日见状,开口打破沉寂。
“人员到齐,可以出发了吧?”
陈南朝笑道。
“李师弟是执法长老亲自任命的领队,听他的指挥便是。”
一语落下。
本就心照不宣的矛盾,被直接搬到了台面上。
便是不善心机的陆冠都听出其中意味。
李牧鱼修为不如陈南朝,他又刻意强调,李牧鱼是执法长老亲自任命的领队,分明就是在嘲讽李牧鱼走后门。
季雨蝶在旁,也听出陈南朝话语中争锋相对的意味,此时她倒是希望,李牧鱼是个暴脾气,怒而出手。
在南仙宗内交手,虽然丢了面子,但最起码性命无忧。
只可惜李牧鱼表现平淡,冷静的近乎可怕,好似他才是那个猎人。
吴江。
一泛扁舟在平静无波的江面上划过。
几名女弟子围在陈南朝身边,李牧鱼与季雨蝶独坐船尾,双方之间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而马走日等人,前不久才蒙受李牧鱼恩情,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倒是陆冠与守银两人,一见如故,聊的颇为投机。
“他真是武渊王世子啊。”
陆冠嘘了一声。
“小点声,这事我只和你说了。”
“要是让被人听见,鱼哥又要揍我了。”
守银闻言,压低嗓音。
“既然他身世如此显赫,为何拜入南仙宗修行啊?”
“我听我爹说,先帝在世时,曾为鱼哥与长公主赐婚,但鱼哥似乎不同意,武渊王便想出拜师修仙这个办法,以此搪塞。”
守银瞧见陆冠如此清楚,想来他也非富即贵。
“李牧鱼是世子殿下,那你是怎么进来南仙宗的,也是托关系?”
陆冠瞪眼道。
“别胡说,我没有啊,我光明正大花钱来的。”
两人嗓音不小。
李牧鱼坐的不远,听的一清二楚,只是懒得和他计较。
两人拜入南仙宗,本就算不上什么秘闻,至少大干朝堂是人尽皆知。
季雨蝶坐在旁边,却是头次听闻,明眸闪过几分讶异。
她与许正阳皆出身渝州江湖世家,自然听闻武渊王的威名,只是没想到李牧鱼居然是他的嫡长子。
李牧鱼调侃道。
“怎样?现在后悔也不算晚。”
季雨蝶冷哼一声,嘲讽道。
“我是在替武渊王感到惋惜,可惜他英明神武,威震九州,为大干镇守边关多年。”
“可惜虎父犬子,当真是丢尽了他的颜面。”
李牧鱼笑道。
“是啊,入宗三年,才六境圆满,确实上不了台面。”
“若是像某人一样,修习禁术,或许能精进不少。”
听闻李牧鱼提及此事,季雨蝶俏脸顿时清冷,宛若寒霜凝结,偏过嗪首,不再理会。
船头。
一名女弟子望着宽阔江面。
“真是奇怪。”
“这吴江鱼群密集,可一路行来,怎不见渔夫呢?”
李牧鱼似是有所感应,目光微凝。
“管儿,坐稳了。”
陆冠不知所以,但还是乖乖扶稳。
清澈江面下,一道庞然阴影忽然浮现,朝着小舟游来。
宽阔的背鳍浮出水面,如同一座小山一般。
“江里有鱼妖!”
马走日起身,带领几名弟子,踏江迎去。
但那鲤鱼精狡猾精明,瞧见人影浮动,当即沉入江底,不见踪影。
众人脚尖轻点江面,警剔的观望四周。
“当心脚下!”
金鳞闪铄,一尾赤红如蒲扇般,从众人脚下浮现,鱼尾拍浪而起,顿时掀起千钧巨浪。
波涛翻涌,如滚滚洪流,众人被巨浪掀翻,眼见就要被鱼妖吞没。
两道身影同时掠出,踏浪而来。
陈南朝一掌拍出,江面顿时炸起冲天水柱,将鱼妖震退。
李牧鱼踏浪行舟,如同蜻蜓水点般,拎起众人的后领,丢回小船。
“李师弟好身手。”
“彼此彼此。”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江面下迅速逼近的阴影。
哗——
一道庞大的身影飞跃而起,从两人头顶跃过,如同盔甲般坚硬的金鳞,闪铄着流光溢彩。
陈南朝双目微阖,掌心金光浮现,宛若灸热灿阳。
一掌轰出,鲤鱼精发出一声凄厉哀鸣,血肉淋漓,炙灼的烧焦味顿时弥漫。
“敕!”
李牧鱼结印起剑,口若天宪,剑意森然,三尺飞剑如长虹飞遁,剑气纵横,金戈铮鸣。
殷红鲜血,泼洒当空,如同小山般的狰狞鱼头轰然砸落,整条江面都被浸染血污,腥气弥漫。
【斩杀五境初期鲤鱼精,奖励3000馒头币】
看着系统提示,李牧鱼目光一动,终于攒够自动挡的娃娃了。
小舟靠岸。
众位女弟子围在陈南朝身边称赞。
“不愧是陈师兄,出手凌厉,几招便将鱼妖制服。”
李牧鱼望着身旁的季雨蝶,打趣道。
“你怎么不去喊几声,不给陈师兄面子吗?”
季雨蝶面无表情,淡淡道。
“伪君子而已,某种程度而言,还不如你这真小人。”
李牧鱼厚脸皮笑道。
“不敢当。”
一群村民闻讯而至,看着狰狞可怖的鱼头尸首,愣愣不敢上前。
陈南朝道。
“各位不用害怕,此妖孽已被斩杀,不会再祸害百姓了。”
村长是个拄拐老头,面露感激。
“感谢诸位仙长出手斩妖,这妖孽近日来害死许多汉子了。”
吴江水域清澈,水产丰富,周口村依水而建,村民吃喝不愁。
但自从鲤鱼精出现后,村民陆续出事,再也没人敢去捕鱼,日常生计都难以维持。
村民们头次见到妖怪真身,起初还有些惧怕,直到确认死得不能再透后,才渐渐放下警剔。
一个年轻寡妇忽然痛呼一声,哭着跑上前,对着鱼头泄愤。
“天杀的妖怪,你还我家男人!”
受到气氛感染,越来越多的村民,围上前去,对着不会还嘴的鱼头重拳出击。
一位七八岁的小女孩,在家人的鼓励下,俏生生的走到众人面前。
小女孩身材消瘦,发丝枯黄,衣服满是补丁,但浆洗的很干净,水灵灵的大眼睛充满灵气。
一双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的捧着两个鸡蛋,头发上还粘着鸡毛。
“仙…仙人哥哥,给……”
几名女弟子瞧见小女孩的穿着,下意识皱眉,有些嫌弃。
但瞧见陈南朝伸手接过鸡蛋,又立马表现出疼惜的模样,轻轻抚摸小女孩乱糟糟的头发。
“小妹妹不要怕,妖怪给陈哥哥杀死了。”
“小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忽然被一群穿着华丽的女子围住,表现的有些怕生,扭头望向自己娘亲。
“我…我叫小土豆”
女孩母亲是个普通妇人,经年劳作,皮肤粗糙,有些不好意思道。
“村子没人识字,便随意取得贱名,图个吉利。”
说完,似是想到什么,女孩娘亲眼神带着恳求,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能否劳烦诸位仙长,帮孩子取个名字?”
话音落下。
原本还一脸笑意抚摸小女孩的女弟子们,忽然停下动作,表现的有些为难。
女孩娘亲又望向陈南朝,眼神满怀希冀。
她虽是个粗人,但眼色不错,能看出这人是队伍的主心骨,想要争得他的同意。
只是让她失望的是,陈南朝并未动容。
修行一途,最忌因果。
取名立命,在普通凡人来说,无非是随手之事。
但对于修行中人而言,无异于将女孩的因果,与自身牵扯。
稍有不慎,便会引得身死道消的后果。
女孩父亲瞧见众人沉默不语,担心惹恼仙长,连忙训斥妇女,给众人道歉。
“内人不懂规矩,给仙长添麻烦了。”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忽然从众人身后传来。
“水明山色,钟灵毓秀。”
众人回头望去,却见李牧鱼不知何时蹲在小女孩面前,抬手轻揉着她的脑袋,笑吟吟道。
“不如就叫你毓秀如何?”
小女孩眨巴着眼睛,小手纠在一起,有些无措的望向娘亲。
女孩娘亲一愣,反应过来后,枯黄粗糙的面颊,竟是激动得满眼通红。
连忙牵过小女孩的手,朝着李牧鱼连声感谢。
众村民闻讯,将小女孩高高捧起,欢声雀跃。
“毓秀,白毓秀!”
“我们小土豆有名字了!”
在这个世代捕鱼为生,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渔村,就连名字都成了一种奢求。
李牧鱼折下一截树枝,教小女孩在沙地上,写下白敏秀的名字。
“这是你的名字,要勤加练习,莫要懈迨。”
“等你能独立书写下来,我再来教你认识别的字。”
众位执法队弟子看着眼前一幕,心中百感交集,有些不是滋味。
季雨蝶站在人群后,远远目睹,望着李牧鱼的眼神,仿佛清潭泛起涟漪,有所变化。
一名女弟子撇嘴道。
“瞎逞能,等你日后被因果反噬的时候,就老实了。”
话音刚落,却见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远远投来。
瞧见季雨蝶面露凌厉,那名女弟子连忙偏过头,不敢言语。
告别渔村后,众人继续踏上行程。
依旧是李牧鱼三人落在队伍最后。
季雨蝶忽然问道。
“刚刚为何帮那小女孩取名,你不怕沾染因果吗?”
想起李牧鱼一向敷衍的作风,转头认真道。
“别和我说你不知道。”
李牧鱼这次倒是没有推脱,只是嗤笑一声。
“修行一途,夺天地造化,本就与天不容。”
“如今却畏惧那虚无缥缈的因果,瞻前顾后,那还修甚的仙!”
季雨蝶听着李牧鱼的话,明眸微颤,随即陷入了沉思。
陆冠虽然不懂李牧鱼在说什么,但被他的气势打动。
“不愧是鱼哥,我也想象你这般洒脱。”
李牧鱼忽然扭头,嘿嘿笑道。
“吹个牛逼而已,顺嘴的事,你也可以。”
——
南疆,十万大山。
女子身披亮银盔甲,一头青丝扎做马尾,高高束起,正在泉水边上清洗手上血迹。
周围皆是妖族尸首,残肢断臂,鲜有完尸。
女副将来到身边,似是见惯眼前这般血腥场面,径直走到女子身边。
尤豫劝道。
“郡主,咱们是来镇守拒妖关的,不是来攻打妖族十万大山的。”
“自从您来了南疆后,这妖族界碑一挪再挪,南下近百里了。”
女副将怀疑,若是在郡主修为允许的情况下,她甚至能一路杀至妖庭王座。
女子接过毛巾,擦拭脸上血水,露出一张英气脸颊,有些不耐烦道。
“行了,你比我家老爷子还絮叨。”
“不驻守边关,跑来找我有什么事?”
女副将掏出投影石,一道模糊身影浮现。
“长公主殿下找您。”
女子转头,看着模糊身影调侃道。
“怎么了弟妹,想姐姐了不成?”
“日后等你嫁入李府,天天能见到姐姐。”
长公主听到女子调侃却也不恼,笑容浅淡,端庄典雅。
“是吗,本宫可是听说你弟弟为了逃婚,都跑去南仙宗修行了。”
女子故作惊讶。
“还有这事?”
“别急,过几日我回京路上,顺路去南仙宗替你好好教训他。”
长公主笑道。
“不必,我们之间的事,我自会解决。”
“倒是你,真准备回京了?”
女子笑道。
“不回有什么办法,你那位皇弟可是日夜防着我李家呢。”
“我不回京,他睡不踏实。”
女副将在旁,听得女子大逆不道的言论,一阵心惊,恨不得捂住耳朵。
长公主倒是没说什么。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后,便挂断联系。
女副将道。
“真要去南仙宗替长公主教训世子殿下?”
女子抬头,英气脸颊勾勒出明媚笑颜。
“怎么可能,我忽悠她的。”
“牧儿我疼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欺负他。”
“不过掐指算算,我们姐弟正经好久没见了。”
“真是想念的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