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开叶拿着照片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纸张边缘微微皱起，王铭章！这个他亲自部署、动用大量资源追捕了近一年的重要嫌疑人，f省政治生态的毒瘤之一，竟然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视野里，成了一具冰冷的海上浮尸。
“什么时候发现的？地点？死因初步判断？”郑开叶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看向张赴强。
“今天清晨五点四十分，z省珉市外海约三十海里，一艘渔船在收网时意外捞到，z省警方根据我们之前发布的协查通报和内部特征比对，初步确认身份后，第一时间联系了我们。”张赴强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尸体已经由我厅派出的工作组会同z省警方接手，正在台市进行初步尸检，从体表初步观察和浸泡程度推断，死亡时间大约在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前，也就是十月二日到三日之间，脖颈有勒痕，口鼻有泡沫，初步判断是……被人勒昏或控制后，抛入海中溺水身亡，但更具体的死因和是否有其他伤害，需要等详细尸检和毒理报告。”
“抛尸海域距离我们最后发现他踪迹的地点，有相当距离。”蔡书湘补充，眉头紧锁，“这说明，要么他死后被转移，要么他生前就已经离开了我们重点布控的区域，但问题是，谁杀了他？为什么杀他？”
郑开叶沉思，王铭章逃脱，本就疑点重重，一个被全省乃至周边省份严密布控、几乎切断所有陆路通道的要犯，是如何在层层罗网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当时就有分析认为，必有内应，且能量不小，如今，人找到了，却成了尸体，而且是被灭口的尸体，这意味着，王铭章身上或者他知道的东西，足以威胁到某些人，以至于必须让他永远闭嘴，也意味着，那张曾经庇护他逃脱的“网”，可能还在，甚至更深、更隐蔽。
“尸体发现，对方知道了吗？”郑开叶没有回头，问道。
“z省方面严格保密，发现尸体的渔民和当地派出所最初接触的警员都已暂时隔离，签署了保密协议，消息目前控制在最小范围，，省政法委书记亲自过问，表示全力配合我们。”蔡书湘回答，“但……对方如果一直在关注王铭章的动向，甚至灭口本就是他们所为，那么他们察觉只是时间问题，而且，王铭章失踪这么久，突然变成尸体出现，本身就会引起震动。”
“书湘同志，赴强同志，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变了，不再仅仅是我们追捕一个在逃犯，而是演变成了一起涉及灭口、可能牵扯更深层腐败和保护伞的重大刑事案件，甚至政治案件，王铭章的死，很可能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郑开叶略一沉吟后下达命令。
“赴强，你立刻亲自带队，增派最可靠、业务最强的刑侦、法医、技术力量，赶赴珉市，全面接管案件侦办，尸体检验、现场重建、关联痕迹排查、王铭章失踪期间所有可能接触的人和事，都要彻查，特别是他死亡前后那段时间，珉市乃至附近海域的船舶、人员、通讯异常情况，要秘密进行，但动作要快，力度要大，对外……暂时以‘海上发现不明身份遗体，按程序调查’为口径，尽量拖延。”
“是！书记，我马上安排，今晚就带人飞过去。”张赴强挺直腰板。
“书湘，你协调省纪委、省检察院，立即成立一个秘密的联合调查组，与公安的侦办工作并行，但重点不同。”郑开叶看向蔡书湘，“你们的任务是，从王铭章的社会关系、经济利益链条、他过去职权范围可能涉及的违规违法事项，特别是他出事前后异常的资金流动、人员往来入手，反向排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能指向谁可能最怕他活着，或者最想让他闭嘴，注意，调查要极度保密，范围暂时控制在你们几位核心负责人知晓，调查方向要分散，避免打草惊蛇。”
蔡书湘点头：“明白，王铭章在任上多年，尤其是在全丰，经营盘根错节，杜明生案虽然打掉了他的主要羽翼，但难保没有更深、更隐蔽的关系。他选择出逃，而不是像杜明生那样顽抗或自杀，本身就说明他可能握有某种‘筹码’，或者对某些‘承诺’抱有幻想，现在这个‘筹码’要了他的命。”
“就是这个思路。”郑开叶的眼神冰冷，“还有一点，王铭章不是孤身一人逃脱的，当时他家里那边，他妻子贾秀英和他儿子王丰丰，虽然在我们控制下，但贾秀英一直坚称不知情，王丰丰当时年纪也小，现在王铭章死了，她们母子，尤其是贾秀英，会不会知道些什么？或者，王铭章会不会给她们留下了什么？”
张赴强立刻道：“贾秀英目前仍在女子监狱服刑（因涉及窝藏、转移赃款等罪），她儿子王丰丰由外祖父母在长山市下辖的一个县里照顾，我们一直有不定期的、不引人注目的关注，书记，您是否觉得需要对贾秀英进行突击审讯？对王丰丰及其外祖父母家进行秘密搜查或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