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发送,徐珉望向远方天际线,长山之后,便是层峦叠嶂的全丰,那里,将是“嘟嘟怪”与“梦幻山城”故事真正开始书写的地方,而此刻,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九月末的f省,各项工作似乎都驶入了快车道,“长全快线”的预可研报告在结合了s省的资金意向和部委专家的反馈后,进行了数轮修改完善,正式提交后反馈积极;与“嘟嘟怪”品牌的首轮合作框架谈判也取得了阶段性共识,进入了细节打磨期;全丰市的改造工程持续推进,几个样板街区初见成效,老百姓从最初的抵触怀疑,到现在的观望甚至期待;曼姆机械的前期考察团已经完成了对长山和全丰的第三次实地踏勘,对f省展现出的效率和诚意表示认可。
郑开叶的日程依旧排得满满当当,但比起之前的紧绷,眉宇间多了几分笃定,这天下午,他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手机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他既熟悉又有些久违的名字,郑安鼎,他的二大爷。
郑开叶微微一怔,二大爷很少直接给他打电话,尤其在他担任f省省委书记后,老爷子更是谨慎,生怕打扰他工作,一种微妙的预感掠过心头,他示意正在整理文件的陆文远稍等,走到窗边接通了电话。
“喂,二大爷?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身体还好吧?”郑开叶的声音带着晚辈的关切。
电话那头传来郑安鼎苍老但依旧洪亮的声音,不过今天这洪亮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虑和无奈:“开叶啊,没打扰你工作吧?唉,我这……我这是实在没法子了,才厚着老脸给你打这个电话。”
“二大爷,您这话说的,跟我还客气什么,有什么事您直说,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郑开叶心下一沉。
“是……是小奕。”郑安鼎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那孩子,你当初把他介绍到明泽那个基金会,本意是好的,让他见见世面,也散散心,谁知道……谁知道他现在像是着了魔一样!”
郑奕在从d大毕业前夕,相恋几年的女友因为家庭和未来规划的原因提出了分手,对心思单纯、重感情的郑奕打击不小,消沉了很久,郑开叶当时看在眼里,又考虑到这孩子心地善良但一直生活在相对简单的环境里,对社会的复杂性认识不深,便动了让他去历练一下的念头,于是给李明泽打了个招呼,将郑奕安排进了国内规模最大、也最规范的旭枫慈善基金会实习,既希望能用更有意义的事情转移他的注意力,也希望他能真正看到人间疾苦,理解责任与担当。
起初,效果似乎不错,郑奕跟着基金会的项目团队,跑遍了全国许多贫困山区和灾害现场,从西南山区的助学点,到华东水灾的一线,再到西北荒漠的环保项目,他目睹了最真实的苦难,也见证了无数平凡人的坚韧和善良,他沉默寡言,但做事极其认真投入,脏活累活抢着干,把对失恋的痛苦和对前路的迷茫,都化作了帮助他人的具体行动,基金会的前辈们都喜欢这个踏实肯干、眼里有光的小伙子。
变化发生在半年后,或许是受到救灾现场那些用手机记录、通过网络求助和募捐现象的启发,或许是内心深处渴望让更多人看到那些需要帮助的角落,郑奕在一位同事的鼓励下,尝试用短视频记录一些救灾和帮扶过程中的片段,他没有刻意表演,只是朴实地记录环境、工作、以及受助者得到帮助后真挚的感激,出乎意料,这种真实、不煽情却又充满力量的记录,迅速在网络上引起了巨大反响,人们看腻了各种精心编排的剧本和滤镜下的“美好”,反而被这种粗糙的真实所打动,郑奕的账号粉丝数几何级增长,他成了网红,一个与众不同的、带着泥土气息和公益色彩的网红。
郑奕一开始是惶恐的,但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因为他的视频关注到那些被忽视的群体,甚至自发组织捐款捐物,他感受到了另一种力量,网络和关注度的力量,他更加用心地经营账号,内容也从单纯的记录,扩展到探访孤寡老人、帮助留守儿童、为贫困病患筹集医疗费……他不开打赏,不接商业广告,所有来自平台的激励收入和家里给的生活费,几乎全部投入到了他看到的、认为急需帮助的人和事上。动辄几千、几万,遇到大病救助或特殊情况,十万八万也毫不犹豫。
家里一开始是支持的,觉得孩子在做善事,有出息,郑安鼎老爷子起初还挺骄傲,觉得孙子继承了老郑家仁义的家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问题逐渐暴露,郑奕几乎把所有时间、精力和金钱都投入了进去,自己的生活极其简朴,甚至有些潦草,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走,粉丝的期待、受助者的恳求、自己内心“必须做得更多”的执念,让他停不下来,他全国各地跑,哪里需要帮助就往哪里钻,身体透支,精神也长期处于高压状态,更让家里担忧的是,他似乎陷入了一种“救世主”情结,觉得只有自己亲自去送钱、去帮忙,才能安心,对于更系统性、更可持续的帮扶方式,他反而有些排斥,觉得那“太慢”、“太官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