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他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这间装修奢华、象征着他权力与地位的办公室,扫过墙上与各级领导的合影,扫过书架上那些他可能从未读完的书籍和奖杯一切,都将成为过去了。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凉感涌上心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可权力和金钱的诱惑,一旦尝过,又有几人能真正戒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铭章像一尊雕塑般坐着,直到接近十一点半,他才缓缓起身,换上一身深色的普通运动服,戴上帽子和口罩,背上那个不算太鼓的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待了多年的地方,轻轻关上了灯,走出办公室。
他没有惊动司机,自己从侧门离开了市委大楼,像个幽灵一样,融入夜色之中,步行朝着自家小区后门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市公安局局长杜明生,也正处于极度的焦虑和恐惧之中,他从玉屏回来后就坐立不安,越想越觉得大祸临头,王铭章是他的靠山,如果王铭章倒了,他杜明生这些年帮着干的那些脏活累活,绝对逃不过清算。
他尝试联系王铭章,电话通了却无人接听,打到王铭章家里,他妻子说王铭章晚上有应酬,还没回来,杜明生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晚上十一点左右,杜明生一个在市委值班的心腹偷偷打来电话,语气惊慌:“杜局,不对劲!我刚才看到王书记一个人从侧门出去了,没带司机,穿着便服,背了个包,鬼鬼祟祟的他该不会是想”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杜明生脑袋“嗡”的一声,如遭雷击,王铭章要跑!他居然扔下所有人,自己跑了!
巨大的被背叛感和更深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杜明生,王铭章跑了,他杜明生就成了最大的靶子!调查组下一个重点调查对象肯定就是他!那些事,他比吴大林参与得只多不少!
不行!我不能等死!杜明生眼中闪过疯狂的神色,王铭章那个老毕灯能跑,我为什么不能跑?
他比王铭章年轻,体力好,而且因为工作需要,他手里有不止一本化名的证件,甚至有一条秘密的、用于特殊情况下转移“资产”和人员的境外通道,这条通道连王铭章都不知道,是他自己偷偷经营的退路。
原本是预备万一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
杜明生立刻行动,他冲回家,不顾妻子惊愕的询问,冲进书房,打开暗格,取出几本护照、一沓不同国家的现金、几张不记名的银行卡和一部卫星电话,又快速往一个行李箱里塞了几件换洗衣物。
“明生,你这是干什么?出什么事了?”妻子惊慌地拉住他。
杜明生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凶狠:“别问!不想死就别问!带着孩子,回你妈家去!最近别联系我!有人问起,就说我出差了!”
“你你到底要去哪儿?”妻子哭了起来。
“走!”杜明生低吼一声,拖着行李箱就往外走,走到门口,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泪痕的妻子和闻声从房间里出来、睡眼惺忪的孩子,心中闪过一丝刺痛,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求生欲掩盖。
我对不起你们,他在心里默念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电梯,直接下到地下车库,开上他那辆平时很少用的、挂假牌的路虎越野车,疾驰而去。
他没有选择王铭章那条未知的路线,而是按照自己早就规划好的逃亡方案,向着西南边境方向狂飙,他知道几条隐秘的小道,可以绕过常规检查站,只要进入境外那片三不管地带,他就暂时安全了。
夜色深沉,路虎车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通往f省最南部海边的国道上疯狂逃窜,杜明生紧握方向盘,眼睛布满血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离开这里!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的一切行动,早已在有关部门的监控之下,当他选择踏上这条不归路时,结局就已经注定。
玉屏县,凌晨一点。
郑开叶尚未休息,正在翻阅孙振涛送来的一份最新简报,简报提到,调查组发现王铭章与吴大林之间的经济往来线索有进一步突破,正在申请对相关账户进行深度监控和冻结。
这时,周启敲门进来,神色严肃中带着一丝异样:“书记,刚刚接到省厅和市局同时报告。全丰市政法委书记王铭章,于今晚十一点五十分左右,在其居住小区附近被一辆可疑车辆接走,目前去向不明,其家中发现遗留手机、钱包等物品,情况异常,另外,几乎在同一时间,市公安局局长杜明生,从家中匆忙驾车外出,行为诡异,省厅已协调边防和出入境部门,启动应急布控。”
郑开叶放下简报,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狗急跳墙了。”他冷冷道,“一个想秘密出逃,一个慌不择路,通知孙振涛,立刻对王铭章办公室、住所进行依法搜查,固定所有证据,联系省公安厅,协调相关力量,务必尽快将杜明生拦截控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逃出境!”
“是!”周启领命,匆匆离去。
郑开叶走到窗前,望着玉屏县城稀疏的灯火,夜色如墨。
风暴眼中,最先被卷起的尘埃,已经开始坠落,而这场席卷全丰、涤荡污浊的风暴,还远未到停息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