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花都市那边,魏鹏宇接到省委批评和检查要求,如同挨了一记闷棍,既恐慌又恼火。他知道自己的算计可能暴露了,至少引起了上面的怀疑和不满,市长梦碎,还要写检查,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更让他不安的是,省委会派谁来当市长?会不会是对他不利的人?
很快,省委组织部宣布了新的花都市市长人选:一位从省发改委空降下来的正厅级干部,年纪比魏鹏宇轻,资历虽不如他深,但背景清白,能力突出,且与云滇省内各方势力瓜葛不深,显然是于宁波精心挑选的平衡人选。
这一系列安排传到郑开叶耳中时,他正在玉屏听取孙振涛的阶段性汇报。
周启将云滇省那边的动向简要告知后,郑开叶沉默片刻,微微摇了摇头。
“于宁波书记这是各打五十大板,外加空降平衡啊。”郑开叶对栗阳道,“李阳能出来,改为监视居住,说明中纪委的介入起了作用,证据疑点被正视了,这是好事,但不再考虑李阳的市长提名,批评魏鹏宇却未深入追究,又派个第三方来当市长这是不想让矛盾激化,也不想显得完全顺了中纪委或者说我的意,他在维持云滇省内部的平衡和面子。
栗阳点头:“于书记性格刚强,这么做倒也不意外,至少李阳暂时安全了,也有了进一步澄清的机会。”
“嗯。”郑开叶目光投向窗外玉屏阴沉的天空,“关键还是要靠扎实的证据,证明李阳的清白,揭露构陷者的真面目,云滇省纪委的补充调查,未必能完全公正,但至少开了道口子,告诉李阳,稳住,配合调查,清者自清。”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至于于宁波书记对我可能有的看法那是他的事,我过问,是因为我相信我的老部下蒙冤,是因为我不能坐视执纪权被滥用搞政治陷害,这与级别无关,与规矩无关,只与是非公道有关,如果因此得罪了人,我也问心无愧。
郑开叶的注意力很快转回眼前的玉屏,相比于云滇省那边尚需时间的博弈,玉屏的风暴眼,正在迅速成型。
孙振涛的汇报显示,调查组工作推进迅猛,成果显着:
吴大林在专业的审讯攻势和确凿的证据面前,心理防线逐步崩溃,他起初还想硬扛,只承认敲诈张昌茂和冲撞领导,但在调查组出示其侵吞集体林场收益、虚报工程套取国家扶贫资金、操纵村级选举、殴打恐吓村民等一桩桩铁证后,终于瘫软下来。为争取宽大处理,他开始断断续续交代,不仅承认了自己的大部分罪行,还供出了向玉屏县个别领导“进贡”的事实,以及其生意上的一些“合作伙伴”。
外围调查组通过走访大量村民、核查账目、梳理银行流水,初步查实吴大林团伙通过把持上青村及周边村庄资源,涉足砂石开采、土方工程、农贸市场等领域,以暴力、威胁等手段垄断经营,非法获利巨大,其资产远超合法收入,且部分资金通过复杂渠道流向境外。
更重要的是,在梳理吴大林社会关系时,一条清晰的线索浮出水面:吴大林最重要的“靠山”和“合作伙伴”,正是全丰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王铭章。
证据显示,王铭章在担任玉屏县公安局长、副县长期间,就与当时还是混混的吴大林结识,此后多年,吴大林的企业多次以明显高于市场的价格,中标王铭章分管或能施加影响的政府工程;王铭章或其亲属持有的银行卡,曾多次收到来自吴大林关联公司的“咨询费”、“节日慰问金”;吴大林在玉屏乃至全丰的诸多违法行为,一旦遇到麻烦,往往能通过王铭章的关系“摆平”,张昌茂投资案中,吴大林之所以敢如此嚣张,也正是因为得到了王铭章“市里有人,放心干”的暗示。
“目前掌握的,还主要是经济往来和利用影响力为吴大林提供庇护的证据。”孙振涛谨慎地说,“是否构成滥用职权、受贿等犯罪,还需要更扎实的证据链,特别是王铭章主观明知和为吴大林谋取具体利益的证据,吴大林的供述是一方面,但我们也在寻找其他突破口,比如相关工程项目的审批记录、资金流向的最终受益人、以及王铭章身边其他可能知情的人员。”
郑开叶面色沉静:“王铭章在全丰政法系统多年,树大根深,反调查能力不会弱。要动他,必须证据确凿,一击必中,不能给他喘息反扑的机会,调查组压力大不大?有没有遇到干扰?”
“干扰暂时没有明目张胆的。”孙振涛推了推眼镜,“但能感觉到一些无形的阻力,比如调取某些年份的工程档案时,发现部分关键页面‘意外’损毁或缺失;约谈一些可能知情的乡镇干部或工程承包商时,对方往往避重就轻,或者借口出差、生病拖延,另外,市里有些同志,虽然表面上配合,但总想打探调查进展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