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杜明生忍不住低吼,“怎么能让省里的人单独审?你的人是干什么吃的?笔录呢?我要看审讯笔录!”
“笔录笔录直接被省里的人拿走了,说是统一归档。”王得海缩了缩脖子,“杜局,这次不一样,孙振涛那架势,是动真格的,冯书记和我我们说话不太管用了。”
杜明生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起,他知道王得海说的是实话,省调查组直接介入,市局局长的名头在这里确实不好使了,但他不能就这么回去向王铭章交差。
“带我去看守所!”杜明生咬牙道,“我要见吴大林!”
“这”王得海面露难色,“杜局,看守所那边现在也是省厅的人在管着,没有孙书记或者他们办案组的手令,恐怕”
“我是市局局长!视察看守所是我的职责!带路!”杜明生不由分说,转身就走。
王得海无奈,只好跟上。
玉屏县看守所位于县城西郊,略显偏僻。杜明生的车到门口时,发现岗哨比平时森严了许多,除了县局的武警,还有几个穿着便装但气质精悍的生面孔在附近巡视。
杜明生亮明证件,要求进入,看守所所长认得他,连忙出来,却也是一脸为难:“杜局,不是我不让您进,是省调查组有明确要求,关于吴大林案的所有在押人员,未经孙振涛副书记批准,任何人不得接触,包括我们县局的领导您看,要不您先跟孙书记沟通一下?”
杜明生脸色铁青,他没想到省调查组防范得这么严,他摸出手机,想给孙振涛打电话,却又停住了,以什么理由呢?关心案件进展?这借口太拙劣,而且直接打给孙振涛,等于明确告诉对方自己想来干预,说不定反而引起更深的怀疑。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一辆黑色轿车驶到看守所门口停下,车上下来两人,正是孙振涛和一名省纪委的干部,孙振涛看到杜明生,脚步微微一顿,走了过来。
“杜局长?你怎么在这里?”孙振涛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杜明生连忙挤出笑容:“孙书记,我来玉屏了解一些其他工作,顺路过来看看看守所的安全管理情况,听说吴大林关在这里,这个家伙罪行严重,影响恶劣,我作为市局局长,也想来叮嘱一下,一定要确保看守安全,不能出任何纰漏。”
“杜局长有心了。”孙振涛点点头,“看守所的安全管理,县局和看守所会负责,至于吴大林案,现在是省联合调查组直接办理,案情重大,保密要求高,为了确保调查工作顺利进行,防止出现串供、干扰等情况,调查组已经对相关涉案人员采取了严格的隔离措施,没有调查组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触,这也是办案纪律,请杜局长理解。”
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把杜明生的路彻底堵死了。
杜明生脸上笑容僵硬:“理解,理解,孙书记办案严谨,应该的,那我就不打扰了,先去县局看看其他工作。”他知道再待下去也无益,反而显得自己别有用心。
“杜局长请便。”孙振涛淡淡道,随即与那名干部走进了看守所,不再多看杜明生一眼。
杜明生站在看守所门外灼热的阳光下,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孙振涛的态度再明确不过:这里,没你市局局长插手的地方,他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连吴大林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挡了回来。
回到车上,杜明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司机和随从噤若寒蝉,不敢出声,杜明生拿出手机,手指在王铭章的号码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他该怎么汇报?说自己连看守所的门都没进去,连吴大林的面都没见着?王铭章会怎么想?
他烦躁地收起手机,对司机道:“回市里!”
车子调头,驶离玉屏县城,杜明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思绪纷乱,省调查组的强势介入,孙振涛的毫不通融,吴大林那里不知深浅这一切都预示着,风暴正在急速汇聚,而他,似乎已经站在了风暴的边缘。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杜明生睁开眼,闪过一丝狠色,他得为自己留条后路。
就在杜明生灰头土脸离开玉屏的同时,千里之外的云滇省,关于李阳案的局势,正在发生微妙而关键的变化。
中纪委副书记张淳在接到郑开叶的电话后,果然动用了自己在系统内的资源和影响力,以“业务指导”和“关注重点案件”的名义,调阅了云滇省纪委上报的关于李阳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初步材料,并指派信得过的老部下,以非正式途径侧面了解举报人背景及证据来源。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张淳皱紧了眉头。
云滇省纪委上报的材料,从表面看,确实“像模像样”:有数封不同“举报人”的实名举报信,指控李阳在花都市中心城区改造和几个重大招商引资项目中,为特定开发商大开绿灯,收受巨额贿赂;附有数份经过巧妙裁剪和标注的合同关键页复印件,显示条款明显倾向于某几家公司;还有几笔银行流水,显示李阳的特定亲属账户在项目关键节点前后,收到了来自相关公司高管或中间人的大额转账,备注多为“借款”、“咨询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