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市委食堂，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郑开叶简单用餐后，就回到休息室，留下d省的干部们面面相觑，食不知味。
下午的座谈会，成了企业家的诉苦大会，不止三家，济州市其他企业代表也纷纷发言，反映各种问题：审批慢、检查多、承诺不兑现、吃拿卡要李明远和其他市领导如坐针毡，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座谈会结束时，郑开叶做了总结讲话。
“今天的所见所闻，让我心情很沉重。”他声音低沉，“d省是我的第二故乡，我对这里有很深的感情，看到企业家们遇到这些困难，我很痛心，优化营商环境，不是嘴上说说，是要实实在在的行动，企业选择在哪里投资，是用脚投票的。哪里环境好，企业就去哪里；哪里环境差，企业就会离开，这是市场规律，谁也挡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在场的d省干部：“我希望，也相信，d省的同志们能够正视问题，认真整改，对那些破坏营商环境的行为，要坚决查处；对那些不担当不作为的干部，要严肃问责，企业家不是软柿子，党委政府更不是某些人的家天下！这件事，我会持续关注。
座谈会结束后，郑开叶没有在济州停留，直接乘车返回长山，但他的这次“考察”，已经在d省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晚，陈继明在办公室大发雷霆。
“反了！都反了！”他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赵建国、钱伟华、孙立新，这三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给他们脸了是不是？！还有李明远，他是干什么吃的？就这么让郑开叶在济州横冲直撞？！”
秘书长张维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郑开叶！好你个郑开叶！”陈继明气得浑身发抖，“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指手画脚，教训我的人！他以为他是谁？！”
发泄了一通，陈继明颓然坐回椅子上，喘着粗气，他知道，这次自己输了，输得很惨，郑开叶这一手太狠了，以考察为名，行曝光之实，现在全国都知道d省营商环境有问题，都知道那三家企业被变相软禁，如果再不放手，上面追究下来，他陈继明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
“省长，现在怎么办？”张维小心翼翼地问，“舆论已经起来了，很多媒体都在报道，微博上相关话题阅读量已经过亿”
“还能怎么办？！”陈继明烦躁地挥手，“撤！把那些工作组都撤了！恢复企业正常经营！告诉李明远，好好安抚那三家企业，他们要搬就让他们搬吧！”
说出这句话时，陈继明只觉得心头在滴血，这不是放走三家企业，这是在打自己的脸，是在向郑开叶认输！
“那郑书记那边？”张维又问。
“郑开叶”陈继明咬牙切齿，“你给我接通他的电话！”
几分钟后，电话接通。
“开叶书记，我是陈继明。”陈继明的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今天辛苦你了，跑了一天，济州那边反映的问题，我已经严肃批评了李明远，要求他们立即整改！你放心，d省一定营造最好的营商环境，留住企业的心！”
电话那头，郑开叶的声音很平和：“继明同志有决心就好，企业不容易，要多体谅，多支持，那三家企业”
“他们如果想留在d省，我们举双手欢迎，如果想出去看看，我们也尊重企业的选择。”陈继明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番话，“市场经济嘛，来去自由。”
“继明同志这个态度很好。”郑开叶说，“我相信，只要d省真心优化环境，企业家会感受到的，那今天就先这样？”
“好，好，开叶书记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陈继明一拳砸在桌上，手背瞬间红肿。
“郑开叶咱们走着瞧！”
周三凌晨三点二十分，车队驶入f省委大院，夜色深沉，只有办公楼零星几扇窗还亮着灯，郑开叶推开车门，带着一身仆仆风尘和北方深秋的凉意，踏进一号楼，楼道里寂静无声，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依次亮起。
“书记，您回家休息吧？”周启跟上来，声音带着疲惫。
“不了，老人觉轻，回去敲门动静大。”郑开叶摆摆手，径直走向自己办公室，“你和栗阳也去休息室凑合一下，天亮还有一堆事。”
推开办公室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郑开叶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桌角那盏常备的阅读灯，昏黄的光晕圈出一小片宁静，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走到里间的休息室，一张简单的单人床，一套洗漱用品，这就是他偶尔熬夜后的栖身之所。
洗漱完毕躺下时，已经快四点了，身体极度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d省之行的画面一帧帧闪过：吴政宏疲惫而示好的眼神，陈继明强压怒火的虚伪笑容，赵总、钱总、孙总三人如释重负又带着后怕的神情，还有那些d省干部们震惊、尴尬、惶恐的面孔，自己这趟“回家”，是彻底把d省，尤其是陈继明的面子，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接下来，陈继明绝不会善罢甘休，明里暗里的反制恐怕很快就会来，但更重要的是，自己为鸿图、华兴、新锐站台，不惜以省委书记之尊亲赴险地“捞人”的姿态，必然会在全国的企业界，尤其是那些在各地遭遇类似不公待遇的优质企业家中，产生巨大的示范效应和虹吸效应，f省，必须接住这波即将到来的“流量”和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