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郑开叶回来了，进门时，他脸上带着倦色，但看到岳父母和儿子坐在客厅看电视，准确说，是于秀清和郑夕林在看一档综艺，林建斌在一旁看报纸，那温馨的画面瞬间冲淡了疲惫。
“爸，妈，还没休息？”他换了鞋走进来。
“开叶回来啦！”于秀清立刻起身，“吃饭了吗？厨房还有鸡汤，我给你热热？”
“吃过了，妈，您别忙。”郑开叶在沙发坐下，揉了揉眉心。
郑夕林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放在父亲面前：“爸，喝水。”
郑开叶看了儿子一眼，接过水杯：“谢谢。”
很简单的互动，却让于秀清眼睛又有点湿，她记得从前在首都，夕林什么时候给父亲倒过水？
“工作还顺利吗？”林建斌放下报纸问。
“还好。”郑开叶简单带过，不愿老人操心，“您二老今天还习惯吗？缺什么跟我说。”
“不缺不缺，好着呢！”于秀清忙说，“我们明天打算去市里里转转，听说有个古街不错。安心要上学，不用陪我们。”
郑开叶点点头：“我让于强明天过来，送您二老。”
“不用！我们坐公交，方便！”林建斌反对，“别麻烦人家小同志。”
“爸，这也是工作。”郑开叶语气温和但不容商量，“您二老第一次来长山，人生地不熟，有个人跟着，我放心，于强很稳妥，不会打扰你们。”
林建斌还想说什么，于秀清拉了拉他衣角：“行了，听开叶的安排。”
又聊了会儿家常，郑开叶看时间不早，便催二老休息，主卧他已换上全新的床品，卫生间洗漱用品也准备齐全。
临睡前，于秀清还是没忍住，拉着女婿在客厅说了几句体己话。
“开叶啊，妈知道你不容易，工作那么忙，还得操心孩子，安心这事我和你爸不怪你，你做得对，就是对孩子多点耐心，他毕竟还小。”
郑开叶点点头：“妈，您放心，我有分寸，夕林这几个月进步很大，我很欣慰。
“那就好，那就好。”于秀清拍拍女婿的手臂，“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您也是。”
夜深了，家里一片宁静，郑开叶在书房处理了几份文件，起身活动时，经过儿子房间，见门缝里还透出灯光，轻轻敲了敲门。
“进。”
郑开叶推门进去，郑夕林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习题集，但没在写，似乎在发呆。
“还没睡？”郑开叶问。
“马上。”郑夕林回过神，“爸，您忙完了？”
“嗯。”郑开叶在床沿坐下，看着儿子，“姥姥姥爷来了，高兴吗？”
郑夕林诚实点头：“高兴，就是觉得他们为了看我，跑这么远，挺辛苦的。”
“老人不觉得辛苦。”郑开叶说，“能看到你，他们就高兴。”
沉默片刻，郑夕林忽然低声说：“爸，对不起。”
郑开叶一愣：“对不起什么？”
“以前让您和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姥姥姥爷，操心了。”郑夕林低着头，“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您为什么那么生气了。”
郑开叶心中震动，他看着儿子低垂的侧脸，灯光下，少年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浅浅阴影，这孩子，是真的在反思，在成长。
“知道错，能改，就是好样的。”郑开叶伸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落在儿子头上，轻轻揉了揉，这个动作，他已经很多年没做过了，“早点睡，明天还上学。”
“爸，”郑夕林抬起头，眼神清澈，“您明天出差，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姥姥姥爷的。”
郑开叶看着儿子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他点点头，站起身：“好，睡吧。”
“爸晚安。”
“晚安。”
房门轻轻关上，郑开叶站在门外，静立片刻，才转身回书房，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书桌上的一张全家福，那是多年前在首都拍的，林姿抱着还小的开心，自己抱着安心站在后排，父母和岳父母坐在前排，所有人都笑着。
如今，照片里的人天各一方，为生活，为理想，各自奔忙，但亲情这根线，永远牵绊着彼此。
郑开叶拿起照片，指尖拂过儿子灿烂的笑脸，冷硬的心，在这一刻，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白天岳母在机场红着眼眶的样子，想起儿子小心翼翼舀银耳羹给姥姥喝的样子，想起晚饭时那一桌家常菜和暖黄的灯光。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不仅是党纪国法，不仅是公平正义，还有这人间烟火，这血脉亲情。
周一下午三点二十分，从长山飞往济州的航班平稳降落在济州机场。
机舱门打开，郑开叶率先走出，身后跟着栗阳、周启、何晨光以及两位随行的办公厅干部，f省六月的湿热依旧，地处北方的d省济州市，却有着截然不同的闷热，郑开叶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步履沉稳地走下舷梯。
停机坪上，一支规格颇高的接机队伍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两人，正是d省省委书记吴政宏、省长陈继明，吴政宏年近六十五，头发花白，身材保持得不错，面带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但眼角的皱纹和略显迟缓的动作，透露出岁月与政治风雨的侵蚀，陈继明则要年轻些，刚过五十五，意气风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热情却不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