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听着赖晓彬的各种谋划,眼中的暴戾渐渐被一种锐利的精光取代。
他本就是胆大包天的灵明石猴,起初是被那赤裸裸的算计和残酷的未来。
给震得心神失守,此刻被赖晓彬这么一点拨。
那股子天生的叛逆和机灵劲儿,立刻就回来了。
是啊,自己如今知道了剧本,若是还傻乎乎按原剧本演,那不成真傻子了?
“猴哥啊……所以,这第一步,咱们得好好‘配合’他们演戏。”
“把这场讨伐花果山给演热闹了,但又不能真伤了咱们花果山的元气。”
赖晓彬最后总结道,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然后,咱哥俩得好好‘交流交流’,我把我知道的那些‘原剧本细节’。”
“尤其是西行路上你会遇到的麻烦、那些妖怪的跟脚、法宝的弱点。”
“都先跟你说道说道,未来不管是敌是友都总会遇到他们。”
“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孙悟空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洞中惴惴不安却又满怀依赖望着他的猴子猴孙。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十分神秘。
却似乎真的站在自己这边、还带来了翻天复地消息的“变量”好兄弟。
终于,他重重一点头,脸上的肌肉不再紧绷。
反而扯出一个带着狠劲和期待的笑容。
“好!就依黄天道友……不,就依黄天牢弟之言!”
“俺老孙倒要看看,这群道貌岸然的诸天仙佛,能把俺老孙这‘棋子’如何!”
“从今往后,黄天牢弟你就是俺老孙的亲兄弟了!”
“哈哈,好!猴哥爽快!”
赖晓彬闻言也是开怀大笑,用力拍了拍孙悟空的肩膀。
“那咱们也别干坐着了。让孩儿们把好酒好菜再整顿上来!”
“今晚,咱们兄弟俩抵足而眠,牢弟我给猴哥你好好说道说道!”
接下来的一些日子,花果山仿佛进入了一种奇特的“战前宁静”。
水帘洞外,隐约能感受到天穹之上逐渐凝聚的肃杀兵戈之气。
但水帘洞内,却是另一番和谐景象。
孙悟空下令猴群开始收拾好家当,准备实施赖晓彬耳语吩咐他的那个战略。
而孙悟空他自己更多的时间,则是和赖晓彬这个牢弟整天在一起狼狈为奸。
起初是石桌旁谈笑风生,后来是瀑布边的巨石上坐而论道。
最后两人干脆就在,孙悟空他那张铺着兽皮的大石床上勾心斗角。
两个身影这些时日几乎日形影不离。
“牢弟,你再详细说说,那黄风岭的黄风怪,他那三昧神风真有那么厉害吗?”
“只有灵吉菩萨的法宝定风丹,才能够暂时克制住?”
“可不嘛猴哥,那风是黄风怪得自灵山脚下的先天巽气,厉害得很。”
…………
“猴哥你问那个啊?”
“不过嘛,他也有个弱点,怕鸡……哦不是,是怕昴日星官那一脉的至阳破煞之力。”
“还有那金角银角,手里的葫芦、瓶子真那么邪乎?叫名字答应就能收?”
“嘿嘿,那是太上老君装丹的紫金葫芦和羊脂玉净瓶,法则级的大宝贝。”
“哪怕猴哥你当时报自己名字的时候,已经……稍微变通了一下。”
“你叫‘孙悟空’,但你告诉他们说你其实叫‘者行孙’、‘行者孙’忽悠他们!”
“最后一样还是被他们收进去了!”
…………
“这件事居然还可以这样干???”
“哈哈哈!妙啊!牢弟你可刑啊……一肚子坏水!不对,是一肚子妙计啊!”
白天,他们两人谈论着那些光怪陆离的“未来劫难”。
赖晓彬讲得绘声绘色,把各路妖魔的神通、法宝、弱点、背景如数家珍。
甚至夹杂着许多孙悟空,以前闻所未闻的“专业术语”和“战术分析”。
孙悟空则听得时而咬牙切齿,时而抚掌大笑,时而皱眉沉思。
将那些信息死死记在心底。
他发现,这位来历神秘的牢弟不仅知道得多,思维更是天马行空。
往往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提出种种玄妙的破解之法。
让孙悟空他不由大开眼界。
夜晚,水帘洞深处,那张宽大的石床上。
孙悟空大大咧咧地躺下,眨巴眼卡姿兰大眼睛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牢弟,来,咱们一起挤挤更暖和!”
“俺老孙这石头身子,冬暖夏凉,保管要比牢弟你说的那个空调会更加好用!”
赖晓彬见状也不矫情,笑嘻嘻地挨着孙悟空他躺下一起继续谈天说地。
洞内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瀑布的轰鸣成了最好的白噪音。
“牢弟,你说,那个与俺老孙完全一模一样的六耳猕猴……”
“他哪天要是真出现了,俺该是什么心情?”
夜深人静时,孙悟空忽然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冰冷。
赖晓彬侧过身,看着孙悟空那双在昏暗光线中依然明亮的卡姿兰大眼睛。
“猴哥,那不是你该有的‘兄弟’,那是窃取你人生的贼。”
“若是真到了那一天,猴哥你不必尤豫尽管下狠手。”
“猴哥你要明白,你所打死的不仅仅是一个冒充者。”
“更是诸天神佛他们,套在猴哥你身上的另一重枷锁。”
“重要的是,打完六耳猕猴之后,回来的那个人必须是你,也必定会是你。”
“是一个身体依旧完完整整、神智也还清清楚楚的你。”
孙悟空沉默良久,轻轻的嗯了一声。
忽然伸过他那只毛茸茸的骼膊,揽住了赖晓彬的肩膀。
将赖晓彬紧紧的抱在了怀中,力道不轻,还带着猴王特有的直率。
“只要有牢弟你在俺身边,俺老孙心里就踏实多了。”
“管他什么六耳七耳,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睡了!”
赖晓彬看着孙悟空这般模样。
顿时也不免有些失笑,但也感到一种久违的、纯粹的信任和温暖。
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也靠着孙悟空在洞内闭上了眼。
兄弟两人,就在这即将迎来大战暴风雨的花果山腹地。
头挨着头,背靠着背,呼吸渐渐平稳入睡,不惧未来风雨。
一个是被篡改了天命的前人族圣灵,一个是穿梭时空意图搅动风云的“变量”。
在这段短暂而珍贵的宁静里,他们抛开了各自沉重的秘密和使命。
仅仅象一对相识多年、无话不谈的挚友般,汲取着彼此带来的慰借与力量。
他们的感情,在这朝夕相处、同榻而眠、畅谈古今未来的亲密无间中。
迅速升温,真正有了几分刘关张那种“恩若兄弟,寝则同床”的深厚情谊。
孙悟空他看赖晓彬的眼神,从最初的警剔、震惊,到后来的信服、依赖。
如今已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奇和信任。
而赖晓彬,看着这只有着赤子之心却又背负惊天阴谋的孙猴子。
那份最初或许带着利用和算计的接近,也不知不觉融入了真心实意的关怀。
然而,兄弟两人这份宁静注定短暂。
这一日清晨,朝阳还尚未完全跃出东海之滨。
震天的战鼓声便如同滚雷般,自九霄云外隆隆传来。
瞬间打破了花果山,持续十数日时间的诡异平静。
浓厚的乌云裹挟着无量金光,自天际四面八方压境而来。
旌旗招展,兵甲耀空,肃杀之气令山中百兽蛰伏,群鸟惊飞。
“报——!!!大王!不好了!天上……天上好多天兵天将!”
“把咱们花果山给团团围住了!密密麻麻,看不到边!”
“这起码也得有十万大军!”
负责巡逻的通背猿猴连滚爬进水帘洞,声音都被吓得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