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逢春收到了俞松的简讯。
【 陆望泽已经被我的人接去医院了,不需要多掛念,只是近期局势不稳,你暂时不能去看他。】
熬到这个时间的莫逢春,压下心头那股道不明的紧迫与不安,简单回了一句。
【 知道了。】
熬到凌晨三点多,她已经没多少睡意了。
窗外的雨愈发汹涌,夹杂著沉闷的雷声,仿佛室內都充斥著冷潮的水汽,莫逢春脑袋往被子里塞了塞。
这几天无法通过系统远程监控羈绊值高的角色,也无法接受弹幕获得新信息,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孟琪好歹也是剧情线的男主角,如果能用好的话,一定是最容易挤走孟燁的人选。
三条剧情线糅杂在一起,如今的关键在於孟燁这个大麻烦,陆望泽那边已经告一段落了,现在重点要放在孟琪身上。
孟琪,是她必须要掌控的第二枚棋。
翌日一早,孟琪就接到了孟川的电话,说让他回趟家。
孟琪隱约猜测到是因为孟燁的事,毕竟孟川跟他说话的语气儘量保持平静,却还是能听出他正处在怒火中。
即便这怒火大概率是针对孟燁的,孟琪也依旧惴惴不安,刚到家门口,他就听到了孟川的怒斥声。
“平常玩玩算了,我不多管你,但你竟然因为云旭对杨凌动手,惹得俞松注意到你,现在因为你的鲁莽,我们和江家的合作已经掰了!”
孟琪心臟猛地一跳,他很怕这种爭吵的场面,即便算是旁观者,他也依旧紧张心慌到有点噁心。
向来温和的母亲也在一旁冷淡开口。
“阿燁,你这次是真的惹了大麻烦,我看不光是俞家和杨家,就连寧家和沈家都在昨晚想踩我们一脚,如果你平时把我和你爸的话放在心上,孟家就不会吃这么大的亏了。”
孟燁深知自己確实做错了,衡量著孟川和吕清的態度,很是上道地听著两人的责骂,没有顶嘴。
“少爷,你不进去吗?”
门口的女僕长瞧见孟琪僵硬地站在门口,关心地询问了一句。
“嗯…”
孟琪忍下喉口的乾涩,面色苍白地打开了门,望见了大厅的场景。
孟燁跪在地上,穿著的衬衫上有不少血痕,孟川拿著鞭子站在旁边,脸色很不好看,吕清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喝茶。
“滚进屋子里反思,会所那边你以后不用去了,我看你还不够格!”
见孟琪回来了,孟川没心思再揍孟燁,没瞧见孟燁在听到他要收权时,眼睫遮掩下晦暗的目光。
孟燁慢慢站起来,有些踉蹌,他闯了大祸,凌晨从会所回来,就一直跪在大厅,腿已经僵硬了。
“爸是要把会所交给孟琪吗?”
他没著急回屋,反倒是瞥了眼紧绷的孟琪,暗含嘲讽。
“我觉得您老还是再多考虑考虑,孟琪只喜欢玩音乐,性格也老实得很,压不住那边的人,也玩不了脏手段,说不定下次闯的祸比我还厉害呢。”
孟琪低下头,没有反驳,他的心臟跳得厉害,甚至觉得孟燁说的话很客观。
“我想做什么用得著你说吗?”
孟燁一回懟,孟川更愤怒了。
“我看我们真是对你太好了,让你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不让你滚出孟家,是看在我跟你妈在你身上投资了那么多,你还算能干,现在你犯蠢惹了大麻烦,哪里有脸说这些?”
他一脚把孟燁踹倒在地,语气恶劣。
“滚回屋,我不想看见你!”
孟燁嗓子发痒,没再多说,撑著桌子站起来,表情阴鬱地一步步上了楼,只是到拐角的时候,他盯著瑟缩的孟琪,抄起瓶砸向他。
昂贵的瓷瓶破碎,孟琪被瓷片划伤,却寸步没动,吕清被孟燁发疯的举动嚇了一跳,孟川正要再骂孟燁,孟燁勾著唇已经进屋了。
“没事吧?”
吕清瞧见孟琪的脸被划伤,起身关心地靠近了他。
“阿燁確实太恶劣了,我跟你爸这段时间会好好管教他。”
孟琪有点不自在,他垂著脑袋,声音低低。
“我没事。”
孟川最看不上孟琪这种窝囊的没脾气样子,吕清也不喜欢,两人就是想再装好慈父慈母也没了心思。
“你好歹也是我们的亲儿子,怎么跟我们一点都不像,假如你有野心一点,我和你妈当然会更愿意培养你。”
坐在沙发上,孟川解开了衬衫的扣子,语气里有著恨铁不成钢。
不是这样的。
孟琪心想。
如果一开始孟川和吕清就想培养他,就不会捨不得对孟燁的栽培,从而对他放养了。
他们现在的態度改变,只是因为孟燁犯了错,让他们格外失望,所以才想要利用他跟孟燁竞爭而已。
孟琪什么都懂。
他知道父母不见得多喜欢孟燁,只是因为孟燁的价值比他高,他们才会乐意对孟燁投资更多。
为什么他不敢去竞爭呢?
意识到这点,孟琪总是很痛苦,他像是被裹在厚厚的茧中挣扎不开。
“我要怎么做?”
半晌,孟琪才听到自己开了口。
“我要怎么证明自己的价值?”
此话一出,吕清和孟川都有些错愕,紧接著两人便是一喜。
他们乐於见到两个孩子竞爭,不如说,比起孟燁,他们心底更倾向於自己的亲孩子,只是孟琪太不上道,表现得懦弱又自闭。
“你既然不想放弃音乐,又有了接手家里產业的想法,那就辅修商学院的课程,我会联繫维雅那边的教授给你安排最高效率的课程,之后再慢慢接触家里的生意。”
吕清最先反应过来,说完安排,又不確定地询问孟琪。
“就是会很累,你能坚持下来吗?”
孟琪还没来得及回答,孟川就开了口。
“即使再累,你也必须要坚持下来。”
孟川不打算再给孟琪逃避的机会,他必须要儘快让孟燁有竞爭压力,好让孟琪和孟燁互相制衡。
“今晚江老爷子举办了个宴会,邀请了跟江家关係很不错的各个家族,虽然我们跟江家的合作失败了,但好在还有利益牵绊,你倒是跟我一起去认认人。”
闻言,孟琪的脸色更白了,一想到那种应酬场面,他的五臟六腑都仿佛挤在了一起。
“你爸这是看重你,之前他安排的是阿燁去露面,你好好表现,总会熟悉那种场合的。”
吕清拍了拍孟琪的肩膀,温和劝说。
见孟琪僵硬地点了点头,孟川的表情这才好了些。
“到时候找个上得了台面的女伴跟你一起去,你社交不过来了,还能帮帮你。”
提到女伴,孟琪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田恬,他訥訥问。
“我能跟田恬一起吗?”
听了这话,孟川笑了笑,意有所指道。
“当然可以,如果她愿意跟你去的话。”
吕清的反应比孟川大一点,她一脸惊喜,拉著孟琪的手,让他坐在沙发上。
“那再好不过了,田家愿意跟我们和江家多来往,总归是多了个朋友。” 对这些家族关係和利益交换略微迟钝的孟琪后知后觉,假如他成功邀请田恬参加了今晚的宴会,似乎就意味著田家某种程度开始跟江家和孟家结盟了。
想起田恬之前骂江老爷老牛吃嫩草不要脸,看不上江家的样子,孟琪很是后悔提及了田恬。
“…我忘了,她不喜欢这种场合。”
他苍白地找补,吕清眼底的笑淡了些,却还是劝他。
“左右问问她不是什么麻烦事,你们不是关係很好吗?”
孟川也盯著孟琪,孟琪又感受到了那股粘稠的窒息感,他只能点点头。
他不会问的。
乐队成员们都不喜欢江家,他们也看不上孟燁的作风,三人愿意跟他当朋友,已经是他的幸运了,他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有的朋友们討厌他。
可他要去哪里找女伴?
从孟家折返学校,没费太长时间,也没有耽误最后一节专业课。
孟琪刚进教室,就见魏杰朝他招手,那头雾霾蓝的头髮跟水雾似的乱飘。
“琪琪,我们在这儿!”
田恬正百无聊赖地刷论坛,听魏杰喊了一声,也看向孟琪。
“阿琪你真老实,要是我乾脆就翘了这节课去玩了。”
坐在魏杰旁边,孟琪不敢看田恬,他觉得做了对不起田恬的事,田恬发觉孟琪似乎在躲开自己的视线,有点纳闷,正要询问,沈奕倒是也凑过来接了话。
“回来得真早,怎么样?孟燁是不是被你爸妈狠狠训了一顿?”
孟琪老老实实地回答。
“是,他们很生气,我爸暂时不让孟燁接管会所的事了,这几天还让他禁足反思。”
果然如此。
毕竟昨晚有他出马!
沈奕暗爽了。
田恬被两人的谈话一打岔,也没多想孟琪刚刚的异样了,朝孟琪眨了眨眼。
“那挺好的啊,你爸妈终於意识到孟燁比不上你,是不是有心要培养你这个好苗子了?”
被田恬说中的孟琪有点惊讶。
“…你怎么知道?”
田恬爽了:“因为我聪明。”
“你爸妈打算怎么培养你?不会是让你转专业吧?”
沈奕也想表现自己的聪明机智。
“不是,只是让我辅修商学院的课程,到时候应该会很忙。”
孟琪垂著眼睫,把教材从书包里拿出来,声音有点低。
田恬睁大了眼睛。
“天,那以后我们岂不是不能经常见面了,商学院课程很多的,你要补一二年级的必修课能忙死。”
沈奕认真地拍了拍孟琪的胳膊。
“那也没办法,要我说,阿琪你早就应该这样了,这一次,一定要夺回属於你的一切!”
魏杰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没怎么接话,他手边还放著服装设计的图纸,视线落在孟琪戴的黑口罩上。
“怎么又重新戴上口罩了?”
以前孟琪也喜欢戴口罩,之后跟他们一起组乐队,性格变得开朗了一些,就没有再戴过了。
孟琪眼神躲闪,手指不自觉蜷缩,把脸侧过去,故作镇定。
“就是突然想戴了,没什么理由。”
他不太想让朋友们看到脸上的划伤。
“你有什么事都能跟我们说,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看出孟琪有所隱瞒,魏杰虽然没有继续问,却笑著安慰他。
孟琪愈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们的关心,他觉得自己太糟糕了,能拥有这些真诚对他的朋友已经拥有很大的幸运了。
“我真的没事。”
他眼睛酸涩,把头垂得更低。
自以为偽装得很自然的孟琪,实际上在乐队三人看来,就像是脑袋上飘著下雨阴云的小苦瓜,但这个小苦瓜拧巴的不肯多说话,他们也不想贸然刺探他的痛处。
三人面色难看,在孟琪的异样全都归结於孟燁,暗自把孟燁骂了个狗血淋头。
孟琪总觉得这节课非常漫长,他是个很容易焦虑不安的人,很怕跟陌生人相处,也很牴触社交场合。
联繫列表里,除了一些学生会的人,能说得上话的异性也只有田恬了,他要去哪里找女伴?
轻轻一划就到头的联繫人列表,仿佛正在嘲笑他的无能,孟琪开始怀疑自己在父母面前说要证明自己的话语,完全是个错误。
只要表现得沉默,只要表现得不出眾,他就不会被人多关注,他就会觉得更自在,现在,他却要强忍不安与噁心,从那厚厚的茧里挣扎出来。
雨总是没完没了下个不停,隔绝在窗外的雨声,几乎要遮掩教室里的音乐声,孟琪觉得好吵,真的好吵,吵得他快要吐了。
也是这个时候,手机弹出了新消息。
是莫逢春发来的。
孟琪愣了一下,想起那位社交选修课帮自己的好心女生,下意识点开了消息通知。
对方的头像是一只趴在阳台晒太阳的肥橘猫,色调很暖和,跟她本人那种冷淡的气质完全不同。
【 选修课老师给我发了消息,说我们上节课的课程达標了。】
隔著手机屏幕跟人交楼,孟琪倒是自然很多,他原本过度焦虑的状態被莫逢春突然发来的消息打断了。
【 不是说下周选修课开始才公布成绩吗?她为什么会特意先跟你说?】
孟琪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在隨著对方那“正在输入中”的状態胡乱跳动著。
【 因为我是夏令营学员,上次选修课是学校隨机安排的,下周我不一定会过去。】
【 但老师说下次课程依旧是两人小组合作,现在大家都已经组好队了,如果我下次不来,你就没人结伴了。】
孟琪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既害怕到时候得落单,又很愧疚莫逢春因为帮他有了麻烦事。
【 对不起,不过你不用管我,这也没办法,老师应该还会有新方案的。】
【 老师说如果我同意的话,会帮我跟学校那边申请下周的选修课就定下这节课。】
莫逢春打字的速度很快,她发完这句话,又道。
【 我同意了。】
虽然很不应该,但孟琪惶恐不安的情绪因为莫逢春的决定缓和了许多。
【 谢谢。】
还发过去一张卡通小狗磕头的表情包。
其实到这里,话题就已经结束了,但莫逢春好不容易碰到选修课这个藉口拉近自己和孟琪的关係,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 你想跟我一起吃午饭吗?】
【 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朋友。
孟琪霎时红了脸,他不是擅长跟人建立关係的人,所以天然对这种主动的类型没什么抵抗力。
而且莫逢春在选修课帮他了很多,善良又贴心,对方愿意跟他做朋友,他根本没办法拒绝。
【 好,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