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离我远点(1 / 1)

李静雅和陆婉还在低声说些什么,林景尧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医院墙壁惨白刺目,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如同不规则玻璃碎片的画面在他脑袋里炸开。

阴沉闷热的下午,他走进昏暗的房间,躺在床上的人,几乎要与灰色的被褥融为一体。

窗帘搭在一侧,窗户半开,纱窗充当病重的肺部,艰难地吐息著两侧的空气。

“今晚好像要下暴雨了。”

林景尧坐在床边,將一旁的檯灯打开,暖黄色的光亮却只能单薄地照耀一小片区域。

“你的病好些了吗?莫叔叔说再有半个月你就能返校了。”

凌乱的黑色长髮几乎要將她的整张脸都覆盖,莫逢春没有回覆。

臥室门是开著的,莫宇业的影子就像幽灵般佇立在那里。

莫逢春开始咳嗽,把脸埋进被子,以便压抑发出的声音。

莫宇业离开了,他说要去给莫逢春拿药,只是臥室门依旧没有关上。

“先喝点水吧。”

林景尧正要起身给她的杯子里添热水,一只苍白纤瘦的手却从被子里挣扎出来,猛地抓住他的袖子。

他望进了那苍白麵皮上的黑沉眼睛。

“他们是不是走了?”

莫逢春的声音很是嘶哑,还有些许久未曾开口说话的生疏。

“嗯,前几天走的,连告別都没有,似乎离开得很著急。”

说的是陆婉和陆望泽。

屋外传来脚步声,那抓在他手腕的苍白手指猛地收回去,莫逢春又往被子里钻了一些,咳嗽声似乎更急促了。

被碰到的地方没有肌肤的温热,有的只是道不明的阴寒。

窗外开始打雷,空气似乎愈发闷热了。

莫宇业拿来药,温声哄著莫逢春吃下,而后又帮她掖了掖被角,这才看向林景尧。

“这药里有安眠的成分,逢春要睡一会儿,今天你就先回去吧。”

他明明只待了不到五分钟。

但即便如此,林景尧还是听话地跟这位和蔼的长辈告別,只是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莫逢春。

莫逢春也在看他,额边渗出了汗液,黑髮粘在惨白的面庞,晦暗中,他无法看清她的情绪。

心臟重重跳了一下,他忽然开口。

“我还会再来看你。”

莫宇业的影子似乎僵了一瞬,可林景尧没有关注到,他又快步折返莫逢春的身边,蹲下身子,双手搭在床沿,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我还会再来看你,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袖口被扯了扯,林景尧垂眸,瞧见那几根苍白的手指从被褥探出,像是某种小动物,攥著他垂落的袖口一角。

冰凉的指节轻轻触碰到他的腕心。

莫宇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逼近,想弄清他们的小动作。

林景尧的心跳莫名快了一些,还带著道不明的心虚慌张。

在莫宇业走过来时,他已赶在莫逢春收回手前,先一步將她的手塞进被褥。

腕骨传来的凉意微麻,像是电流刺激得心臟乱颤,林景尧搞不清楚这种情绪来源,可怜的被角被他抓得乱糟糟。

“你当然可以隨时来看她,望泽搬家了,逢春现在的朋友就只有你了。”

莫宇业笑著开口,林景尧胡乱点了点头。

莫逢春还在看他。

或许是光线问题,檯灯的暖光,跃入了她漆黑的眸底,看起来竟有了极其细微的光亮。

背著莫宇业,她朝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明明她的脸上和以往一样,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林景尧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盯著那口型,林景尧辨认出她说的那两个字是谢谢。

谢谢。

只是,她在谢他什么呢?

这样的道谢,似乎並不是单纯感谢他来看望她。

林景尧搞不清楚脑袋里这些画面的时间节点,记忆中的片段与现实发生的事件完全不同,令他短暂地陷入混乱和恍惚。

他看著不远处正在抹眼泪的陆婉,耳边嗡鸣阵阵,下意识开口。

“陆阿姨,你为什么没走?”

陆婉愣住,她抬起脸看向林景尧,眼里满是错愕和不解。

“…我要走去哪里?”

李静雅也很是诧异,她看著自己的儿子,却发现他身形不稳,瞳孔有些涣散,连忙起身扶住林景尧。

“突然是怎么了?景尧,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天与地仿佛都要顛倒,林景尧抬起下巴,望著扭曲变形的天板,张著嘴巴大口呼吸。

脚下的坚硬地面,仿佛成了柔软的布料,几乎要承载不住他的身体,林景尧尝到嘴里溢出的铁锈味。

不对。

为什么不一样? 不该是这样的。

可什么才算是正確的?

视线落在模糊颤抖的病房门上,林景尧颤抖的瞳孔定住,他听不清李静雅在说些什么,只是用力拉开她的手,冲向那间病房。

这实在不是有礼貌的行为。

房门被骤然打开,击打在墙面,发出突兀的惨叫。

林景尧站在门口,面色苍白,嘴唇却被鲜血染得很红,他望著病床上的莫逢春,一眨不眨。

穿著蓝白条纹病號服的莫逢春,正靠著枕头半坐著看书,黑髮散在身后,脸上还残留著未曾痊癒的淡淡青紫和薄薄红印。

听到动静,她抬睫看过来,眼睛黑白分明,微垂的眼角看起来病懨懨的,总是缺些血色的唇瓣轻抿著。

视线对视的一瞬,方才那股强烈的混乱和衝动立刻消散,林景尧开始紧张到掌心出汗。

这会儿,李静雅和陆婉已经把林景尧的反常,当成他对莫逢春的关心则乱了。

瞧著林景尧傻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李静雅嘆了口气,拉著他进到屋內,在病床旁坐下。

“景尧,你就算再担心逢春,也不能这么粗鲁地开门,万一又嚇到她怎么办?”

“…对不起。”

林景尧忽然不敢多看莫逢春了,他垂下脑袋,视线落在洁白的被子上,双手紧张地叠在一起,心臟像是要跳出喉咙。

陆婉没进来,她方才刚哭过,眼睛还没有消肿,生怕莫逢春担心,此时正在病房外一边平復心情,一边擦粉遮盖异样。

李静雅不再多关注林景尧,她看著莫逢春,眼中有毫不遮掩的怜惜,伸手帮她捋了长发,轻声安抚。

“逢春,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不用害怕,接下来放心养病就好,剩下的交给叔叔阿姨,我们会帮你的。”

没有等来莫逢春的回覆,李静雅也並未放在心上,开始说些学校里发生的趣事给莫逢春解闷。

只是,身为班主任的职业素养,她的閒聊註定持续不了多久,很快话题就落在了学习上。

“…对了,课业那边你也不用压力太大,景尧的笔记做得很清楚,他可以跟你讲这周学的新知识,还有不懂的,你跟我说,我到时候跟学科老师们沟通。”

莫逢春的成绩很拔尖,跟林景尧不相上下,如今因著住院耽误上学,李静雅自然不会允许这个好苗子落后。

李静雅又说了好些话,说的嘴巴都干了,她喝了几口水,忽然想起自家儿子半句话还没跟莫逢春说上。

“对了,景尧这段时间也很掛念你,让他跟你聊几句。”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林景尧有些紧绷地抬起脑袋,望进莫逢春黝黑的眼眸。

她的眼睛像是沉沉的夜幕,繁星坠落,只剩荒凉的幕布,几乎要將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林景尧半晌说不出话,沉寂在房间蔓延,他的思绪混乱,只吐出一句记忆中说过的话语。

“你的伤好些了吗?”

——你的病好些了吗?

说完这句话后,林景尧便舌根发麻,像是吞了苦涩至极的药物,连带著喉咙都在刺痛。

莫逢春依旧缄口不语,她看著他,像是没有人气的苍白雕塑,那双漆黑的眼睛却突然瀰漫大雾,降下淅淅沥沥的阴雨。

一滴,两滴…

许多滴泪珠从眼角滑落,在毫无血色的麵皮上洇开。

这是李静雅第一次见莫逢春流泪,一向沉默如槁木的女孩,受了委屈后,落泪都是寂静无声的。

李静雅眼睛酸涩,正要拿纸巾帮莫逢春擦泪,却未曾料到林景尧更快一步,他凑近莫逢春,弯下腰,似乎想用手指帮她擦去泪水。

只是双手还未碰到莫逢春的脸,就被她抬手挡住了,林景尧的动作僵在半空。

莫逢春还在流泪,眼睫凝了泪珠。

只是离得近了,林景尧才发现她那双潮湿的眼睛里,並非是委屈伤心,而是对他汹涌的厌恶和憎恨。

“…为什么?”

他听到自己这么问,嗓音乾涸,语调颤抖。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做错了什么吗?

垂下的手停顿半晌,林景尧握住莫逢春的手腕。

这些疑问还没有问出,莫逢春开始用力扯他的手指。

她的眼泪温热潮湿,语气却冰冷刺骨。

她说:“离我远点。”

血液因著动作回流输液管,肌肤相触的地方开始滋生红疹,很快就从指尖蔓延到手臂。

林景尧不知所措,抓著她的手微微鬆开,莫逢春终於掰开他缠在自己手腕上的最后一根手指。

“不要碰我。”

她说完就开始咳嗽,苍白的面容浮现异样的緋色,呼吸急促而困难。

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

被林景尧触碰就像是有无数虫子从肌肤钻进血肉,寄生在她的身体里,她几乎想要把被他碰过的肌肤都割烂。

红疹已经蔓延到脖颈与面部,手背传来胀痛,回流的血液殷红。

李静雅这才反应过来,她惊呼一声,连忙把林景尧扯开,按响床边的铃声。

林景尧面如白纸,眼睛发热。

莫逢春眼中的雨终於停了,他眸中的雨却骤然而至。

雨水淹没骸骨,冲毁一切。

——

火葬场和修罗场终会到来…这是逢春最后一次为林景尧流泪了,这俩感情线挺让人唏嘘的,后续会慢慢补充~

话说,第一个用黑猫形容逢春的老婆简直是天才…好萌啊(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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