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物浦唐人街的午后。
七人制的小球场挤在两家粤菜馆中间,二十几个华人青年分成两拨,红色对阵蓝色,踢得尘土飞扬。
比分3:3,还剩最后五分钟。
“嘿!这边!”
红队中场李维在右边路高速前插,手举得老高,嗓子都快喊破了。他面前是一片开阔地,只要球能传过来,就是直面守门员的单刀。
但,球被断了。
断球的是蓝队中后卫,一个叫陈大壮的东北壮汉。他刚用一记凶狠但干净的滑铲,截断了红队前锋的带球。现在,他正用自己一米八五、九十公斤的身板,牢牢护住球。
“稳一下!大壮,传出来!”蓝队后腰在十几米外招手要球,位置很安全。
陈大壮撅着屁股,抵住身后的小个子前锋,眼角馀光瞥见后腰的接应位置,准备回传重新组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红队的反击将被彻底扼杀,进攻要转为蓝队控球时,
那个穿着红色10号背心、一直杵在中圈弧附近仿佛在梦游的文白,动了。
他的激活毫无征兆,目标直指陈大壮与蓝队后腰之间那条即将形成的传球线路!
蓝队后腰的呼喊刚出口:“传我”
陈大壮的脚也刚接触到皮球,准备推出一记力道适中的地面回传。
文白,到了。
就在足球离开陈大壮脚面不到半米,贴着草皮开始滚动的刹那,文白瘦削的身影恰好处在传球路在线。他没有选择蛮横的出脚,也没有冒险放铲。他的左脚像灵巧的猿猴,精准地向前一探,用内脚背在足球侧方轻轻一垫,
“嘭。”一声轻响。
原本笔直滚向蓝队后腰的足球,仿佛撞上了一堵柔软的墙,瞬间卸去了所有力道,温顺地向上弹起一小段高度,然后轻轻落在文白伸出的右脚脚背上,纹丝不动。
球权,在电光石火间易主!
“我草?!”正准备接球的蓝队后腰此时满脸的错愕。
陈大壮也愣住了,他庞大的身躯就象航母掉头,此刻只能瞪着眼睛看着那个红色10号。
文白没有抬头观察。在脚背停球的那零点几秒,他的身体已经有了下一个动作的趋势。他用右脚脚背将球轻轻向前一挑,足球听话地腾起,划过一个低平的抛物线,精准绕过想要前来扑防的陈大壮。
与此同时,文白的身体还做了一个假动作,他肩部向左前方猛烈倾斜,整个人的重心向左偏倒,似乎要朝着那个方向冲出去。
陈大壮果然上当!他庞大的身躯随着文白的假动作,本能地向自己的右侧移动,试图封堵。
然而,文白挑球的右脚落地后,脚踝以一种近乎扭伤的角度急速内扣,强大的内核力量让他看似倾倒的身体硬生生被拉了回来,象一道红色的折线,从陈大壮的右侧抹了过去!
挑球过人,结合逼真的假动作!
“过去了!”场边有人惊呼。
文白已经追上了刚从陈大壮脑后落下、尚未弹地的足球。他依旧没有停球调整,在奔跑中,迎着下坠的皮球,用右脚外脚背轻轻一蹭。
足球象是被赋予了灵魂,听话地向前弹出三、四米,速度不快,但线路刁钻,正好从第二个扑抢上来的蓝队中场脚边滑过,让后者抢了个空。
“过掉他!文白!过他!”李维在边路看得血脉喷张,跳跃着大喊,虽然球根本没传给他。
现在,文白面前只剩下最后一名后卫,他是之前踢过英甲青年队、以速度和凶狠着称的混血儿麦克。麦克已经退守到大禁区线附近,他压低重心,双臂收紧,双眼死死盯住文白的肩膀和躯干、这很明显是受过职业防守的训练,防突破先看身体重心,不被脚下的花活欺骗。
文白带球推进,速度反而放慢了一些,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两人距离迅速缩短。
三米,两米
麦克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他看到文白的左肩向前一沉,左脚踏向足球左侧,这是要向左突破的典型姿态!
“就是现在!”
麦克看准文白重心转移的瞬间,右腿迅疾如电地铲出,直奔足球!
然而,文白那看似向前的左脚,在即将触地前的毫厘之间,脚腕魔术般向内一旋,用外脚背外侧极其轻巧地擦着足球边缘划过。同时,他的右腿为轴,借助前冲的惯性,整个身体象一个绷紧的陀螺,轻灵地在原地旋转了半圈!
足球被他左脚的旋转动作一带,听话地改变了方向,精准地从麦克即将并拢的双腿之间钻了过去。
穿裆过人!
麦克志在必得的上抢完全落空,满脸的难以置信。
而文白,已经优雅地完成了那次360度的转身,恰好从麦克身体的另一侧掠过,几步就追上了乖巧滚向禁区方向的足球。
单刀了!
守门员是小球场老板的儿子,很胖,但反应不慢。他怒吼着冲出来,张开双臂。
文白抬头看了一眼球门。
还剩大约十五米。守门员已经冲到点球点位置,封住了近角。远角有空当,但很小,不到一米的宽度。
场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维已经不喊了,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文白抬脚准备射门,他抡起了右腿。守门员判断他要推射远角,身体已经开始向左侧倾斜;
但文白的脚没有抽在球上。
在触球前的最后一瞬,他脚腕一抖,改抽为挑。右脚正脚背搓在足球底部,球轻飘飘地腾空,划出一道优雅的抛物线,越过守门员绝望举起的手,然后在门在线方开始下坠、就象一片落叶,晃晃悠悠地擦着横梁下沿,掉进了球网。
4:3,球进了!
全场死寂。
足足三秒钟,没人说话。只有足球在草坪弹跳的闷响,嘭、嘭、嘭。
“我草!”
李维第一个吼出来,冲进场内,一把抱住文白:“你什么时候会的这招?!啊?!这挑射!这过人啊!”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刚才那个穿裆怎么过的?麦克,你被他当木头桩子过了啊!”
“停球那一下,球像吸在脚上了”
“文白,你前几个月不还连停球都停不稳吗?吃仙丹了?”
文白被围在中间,有点无措地笑了笑。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脚,眼神有些恍惚。
刚才那些动作,挑球过人、穿裆、挑射;象是本能。球到他脚下时,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脚腕该怎么转,力道该怎么使。仿佛这具身体里沉睡着一套完整的、精密的技艺,而他只是不小心把它唤醒了。
可他明明不会踢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