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只见陈默拿着那面饼塞好泥沙,旋即又折返回来,走至那人跟前:“饿吗?”
刚刚还涕泗横流的汉子,先是看了一眼面饼。
随后又偷瞄了陈默一眼,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见状,陈默嘴角微翘,笑道:“来,把饼吃了,吃了我就让人放了你。”
说着,陈默将混着泥沙的饼,递到了那人跟前。
那人闻言,盯着眼前的饼有些尤豫。
但想到刚刚陈默一句话,就能让这少年将军撤回命令,于是二话不说,一口咬向那饼。
见混着泥沙的面饼,竟真被这汉子一口咬下。
陈默不由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刘封。
刘封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左右兵士将汉子放开。
他在这儿,眼前这厮翻不起什么风浪。
“多谢恩公,小的…再也不敢了。”汉子见左右兵士真将他放了,连忙对着陈默和刘封两人又磕了个头,将饼咽下后,就要起身离开。
见状,陈默却是沉声笑道:“我是让他们放了你,没说让你走。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从宛城逃到这边。”
听到陈默的话,汉子身形一怔,正看见左右兵士将退路堵住。
无奈之下,汉子只得拱手道:“不瞒小郎,俺叫张平,和弟兄几个都是卖鱼货的。”
“从宛城跑到这边来,是因为宛城那边,现在到处都在抓人充军。”
“再加之有人说,有位刘使君在此设下粥棚,收拢四方流民,便就跟着过来了……至于抢食,完全是因为一碗稀粥,一个饼子实在吃不饱。”
说罢,张平还摆出一脸无辜的模样,似乎并未觉得抢食这事有什么错。
倒是站在一旁的刘封听了,有些气笑,作势欲要拔剑。
要知道这流民的食粮,每日都有定量。
你多吃一些,旁人便没得吃。
“你方才说,宛城现在到处都在抓人充军,这消息属实吗?”
陈默一边再次向张平确认,一边伸手拦住刘封。
好在刘封也并非真的要拔剑砍了这人,否则就凭陈默这小身板,再来十个也未必能拉得住。
倒是这番动作,唬得那张平慌忙后退,赶忙道:“大人,千真万确,小的不敢有半句谎话啊。”
说着,张平象是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最边上的孩童,神情激动道:“是这小子,俺们之所以抢食闹事,都是这小子出的主意。”
张平的一句话,瞬间将在场众人的目光,引到了那孩童身上。
那孩童,陈默早已注意到,只是还未来得及询问。
至于刘封,更是以为兵士们将人抓错了。
“少将军,你觉着,这人的话能信嘛?”
陈默并未着急,只是看了张平一眼,转而向身旁刘封询问。
闻言,刘封冷声道:“某观此人,满口胡言,汝年过三十有馀,如何会受一稚子教唆。”
话音刚落,竟是吓得那张平,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见此情形,陈默也是走到那小童面前,低声问道:“可是你教唆张平,抢粮闹事?”
边问着,陈默也在细细打量这小童。
虽说这小童现在是灰头土脸,破衣烂衫。
但从那身上尚还完好的衣衫用料来看,并非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
正待陈默细细观察之时,小童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确实是我教唆他们。”
小童声音清亮,说这话时,身形更是不自觉的挺直了几分。
小脸上竟是带着几分傲然之色。
‘嘿!还挺骄傲啊。’
这年头的小孩子都这么拽吗?
陈默细细打量这小童,顿时来了兴趣:“你叫什么名字,小小年纪就教唆别人抢东西,这是犯法,你知不知道?”
“观你年齿,不过虚长我几岁,凭何训诲于我?”
听到陈默的话,小童撇了撇嘴,言语中满是不屑。
“嘿,你这臭小子……”
见这小孩儿态度这么不端正,陈默也是撸起袖子,打算教育教育熊孩子。
谁知还未等他动手,一旁一只蒲扇大的巴掌便落了下去。
“啪”的一声,格外清脆,打的小童一个跟跄,跌坐在地上。
“直娘贼,尔这小贼,先生问什么说便是,哪那么多废话。”
陈默先是一愣,随后寻声抬眼看去。
只见刚刚还粗声呵斥的大兵,此刻正憨笑着朝自己点了点头。
“嘿呀,这是干什么?”陈默强压心中暗爽,连忙装模作样的将小童扶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虽然,陈默看得出这位老哥很想进步。
但他陈某人,不过是借着刘少将军的名头耍威风。
可惜,他并无实权,否则肯定要将这老哥,调到身边当亲卫。
“现在,能说了吗?”
陈默再次关切地问道。
只是微翘的嘴角,从未落下。
不得不说,刚刚那一巴掌的效果,确实很好。
方才还颇显傲气的小童,此刻正糯叽叽的,象个霜打了得茄子。
再次听到陈默问话,他浑身不由打了个哆嗦,眼框泛红,却依旧拱手道:“我叫罗宪,与父兄走失,因此混迹在这流民之中。”
“只因腹中实在饥饿,又无奈身小力弱,抢不上粮食,因此才教唆那几个夯货,想趁乱偷些食粮充饥。”
说着说着,这罗宪似乎是越说越委屈,竟是不由的哭了起来。
一旁张平兄弟三个,听到这小孩子说他们是“夯货”。
一个个气得吹胡子瞪眼,好在有刘封在一旁看着,他们也不敢做什么。
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原本陈默,还只当这小子是个熊孩子。
可听到罗宪这个名字后,他不由心头一震。
罗宪,可以算是蜀汉后期的中流砥柱之一。
曾被刘禅任命为太子舍人,后任巴东太守。
在后主投降,蜀汉名存实亡的情况下。
凭一己之力,率两千兵士,镇守永安,抵御东吴数万大军数月。
只是,眼前这个罗宪,和历史上的时间似乎有些对不上。
万一是重名,这乐子可就大了。
想到这儿,陈默沉住气,再次看向罗宪,试探性地问道:“你父兄,可是叫罗蒙,罗式?”
闻言,原本还哼哼唧唧的罗宪,顿时止住哭声,一脸诧异的看着陈默,下意识道:“你如何知道我父兄名讳,莫非是故人?”
‘这小子,还假哭?’
陈默眼角微跳,显然对于眼前这熊孩子的变脸之快,有些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