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所言极是。”
原本听到陈默应下,刘备面露喜色,但听到后半句话,却是一时愣住。
猪肉虽贵,但确实不能同宝图相比。
“那使君可有其他奇珍,或是佳肴来换我这图?”
“小郎看此物可行?”说着,刘备竟是从怀里掏出巴掌大的金饼。
陈默原本神情淡然,但在见到那巴掌大的金饼时,也不由心中一惊。
东汉时期,金银分三等,一等黄金,二等白银,三等即为铜金。
前两者很少流通,多以铜钱和第三等交易。
能用这金饼换水车设计图,足见刘备如今财力宽裕。
但陈默转头一想,刘备背后站着麋家这个大财主,一时也有些释然。
果然,即便是势力最弱的诸候,也称得上一句颇有家资。
但陈默并不知道,刘备所存金饼亦是不多。
只是重视那水车图,才将这身上唯一带着的一块,取了出来。
刘备求水车解决土质,一方面是为了老百姓,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己兵士屯粮所用。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粮草于兵士而言,实为重中之重。
陈默几次伸手,却又将手收回,在刘备笑意未散时,一盆冷水浇下:“有一点我得提前说,即便我将图画出来交给使君,使君也暂时未必能用。”
“到了明年,曹操必然会大军南下,届时秋收将至,只怕会给别人做了嫁衣。”
历史上记载,曹操是八月份南下征伐。
秋收至少要到九月初或是中旬。
到时候,可不是白忙活一场嘛。
还有一点,陈默并未说全。
他脑海中的水车,和宋元时期出现的龙骨水车略有不同。
虽然结构和原理一致,都是采用了链传动和齿轮的方式,但一旦固定,就无法轻易挪动。
且十分简单,仿造难度极低。
到时候若是带不走,即便是损毁,让曹魏军中能人看见,未必不能复刻。
毕竟在历史上第一个改良水车的人,就是三国时期一个叫马钧的。
而这个马钧,就是曹魏的人。
人家是看着原有的翻车逐步改良,而陈默则是因为前世专业课上的小组作业
当时的设计图,现在他还记得十分清楚。
“如此说,即便有那水车,也只可得来年夏收一季食粮?”刘备闻言,心中不免一沉。
“主公此言谬已,夏收需得秋种,今岁大旱,百姓颗粒无收,何来籽种播种?”
一旁诸葛亮淡然说道,却是精准补刀,让刘备听了,心中更是慌张。
虽然脸上并无半分显现,但通过对方眉眼细微的颤动,陈默还是发现了端倪。
想着刘老板即便再意志坚毅,也不能这样连番打击。
最重要的一点,到手的肉和金饼,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它飞了。
于是陈默当机立断,轻咳两声,罕见的对刘备轻声安慰道:“使君莫慌,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水车虽然在新野、樊城没有用,不代表去其他地方也没用啊。”
“再说了,屯粮只是一方面,你大可让糜家兄弟,到荆州未受灾的郡县筹措粮草不是?实在不行,你给刘表书信一封,言及难处,他会给粮的,趁他现在还活着。”
说道最后一句,一旁的诸葛亮突然轻咳两声,陈默后知后觉,连忙住嘴。
好在刘备并未察觉,只是听到陈默的话,心中的慌张逐渐褪去,他看着陈默将信将疑道:“筹措粮草之事,吾自当去办,只是小郎所言景升兄会调拨粮草与吾,这”
见刘备故作迟疑,陈默深吸一口气道:“你写一封信给他,成了你空手套白狼,不成你也没什么损失啊。”
只能说受时代限制,刘备一时间想不到这种缺德事。
没办法,毕竟是读过圣贤书的,和陈默这种杂学出身的就是不一样。
他都快死了,你不薅他羊毛,等着他把钱粮都留给曹操啊?
要不是知道刘表肯定不会再给兵,陈默甚至想劝刘备跟刘表再顺带借些兵马。
毕竟历史上,刘表对于刘备的态度,一直是有所变化的。
从最开始的欣然接纳,到之后的多加防范,以及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有心托付。
人就是这么奇怪,总是随着时间和环境的改变,在不断发生变化。
“多谢小郎教悔,备回到新野后,立刻去办。”刘备点了点头,似乎是想通了些。
“咳咳,刘使君。”见时候差不多了,陈默也是轻咳两声,目光扫过刘备手中金饼。
可不能因为水车暂时没用,金饼就赖下不给了。
见状,刘备也是反应过来。
哈哈一笑,当即沉声道:“小郎勿虑,汝今日一字千金,令吾受教。”
“也请小郎到新野后,如约将图相赠。”
说着,刘备一把将那手里拿着的金饼,塞到了陈默。
“这是自然,大丈夫言而有信。”
陈默点了点头,拿小组作业的换了一块金饼。
估摸着这金饼得有半斤重。
还行,这买卖小亏。
毕竟,水车这东西在这个时代确实算是神兵利器,用好了能够增产不少。
好在小组作业,当初负责设计图纸的不是他。
亏的没有那么心疼。
反正之后水车配套的升级方案,还能接着卖刘老板。
只是下次,可就不是一块金饼的价了。
望着刘备离去的身影,陈默长舒了一口气。
眼中不禁闪过些许无奈。
刘备最大的缺点,就是顾虑太多。
但刘备最大的优点,又是做事果决。
这俩听着挺矛盾,但放在一人身上,就是这么和谐。
未确定之前,总是会受限许多。
但只要一旦确定下来,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说白了也是犟种一个。
别的不说,那句“兄不为弟报仇,虽有万里江山,何足贵也?”确实挺仁义。
“小郎今日献策,倒是颇为主动啊。”
刚刚陈默和刘备交谈,诸葛亮就在一旁看着,久未说话。
直到刘备离去,他才靠近陈默调侃道。
闻言,陈默笑了笑:“没办法,无功不受禄,不说点什么,这金饼我拿着不放心。”
“小郎秉性端方,行止有度,亮着实佩服。”
说罢,诸葛亮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陈默手中的金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先生有什么要问的,直接说就是了,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
伸了个懒腰,陈默悠悠说道,随后顺势将金饼收入袖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