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海天之间(1 / 1)

十数息后,巨浪终于势竭,化作无数激流向两侧散去。

时俞目光越过逐渐平息的海面,投向更远处,这浪潮虽已停止,可空气中紊乱的灵气和令人不适的侵蚀感并未完全散去,反而更加清晰。

此前那一下微弱的血脉异动,并不是错觉。

“多谢仙子出手!”

“仙子相救之恩,我等没齿难忘!”

几道人影从小镇掠来,在她身后隔着一段距离纷纷拜倒道谢。

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血腥气,时俞转头看去,这几人是小镇里仅有的几个炼气后期修士,方才也是他们率先撑起灵力护罩,将老幼妇孺护在其中。

再往后看,劫后余生的居民们正相互搀扶,惊魂未定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激与敬畏。

收回目光,时俞示意这几个修士起身:“海浪暂退,但源头未平。你们带着其他人立刻退到后山高处,没有我的示意,不得返回。”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淡淡威压,这几名炼气后期修士俯首,齐齐应是,朝她一拜后立即回到镇上,搀老扶幼,带着人往后山撤去。

待人都远去,时俞看看海天交界处那一线越来越沉郁的黑色,干脆原地坐下,就地调息起来。

方才出手牵动了尚未痊愈的伤势,丹田深处隐隐作痛,她打算略作调息先稳住气血,然而意识一沉入识海,便察觉到一丝异样。

时俞心头一动,循着那份微妙的牵引望去。

识海深处,那枚玉白色的种子依旧悬浮在原处,可与先前不同的是,它的表面多出了一道极细极淡的裂隙。

时俞凝神细看,便可见缝隙之中,一点莹莹的、比种子本身更加纯净柔和的光芒自顶端缓缓延展。

那光不属五行,不沾阴阳,十分的温润平和。

随着这光芒的延展,她识海中原本因受伤而略显滞涩的神识,竟转瞬恢复灵动。

时俞怔住了。

“……要发芽了?”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滋养了一般。

而随着她疑惑生出,立即的,这种子反馈给她明悟。

是“功德”。一种不依附于境界、不系于根骨,却真实存在于天地秩序之中的东西。

时俞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恍然。

天地虽不仁,运转自有其则。

行善积德,尤其是挽救大量生命这等,冥冥之中自有反馈。这反馈无形无质,寻常修士难以察觉,更难以利用,却在某种程度上关乎气运,甚至关乎道途。

修士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以强己身,往往伴随因果业力。

所谓功德,恰恰是消弭业力、澄澈道心,甚至得天地认可叩问大道的无上助力之一。

能以功德为壤,这枚种子当真神异。

……

往后数日,海上不再有那样的巨浪出现,只是时有异动,本就有侵蚀灵力之效的海水愈发吞噬灵力。

小镇上那些居民,长年累月受海水影响,对此倒是反应不太大,不至于无法忍受。

至于时俞,识海中那神秘种子发芽后,伤势反倒恢复得更快了,也未受太大影响。

只是她凝结紫金金丹后,所看到的世界便与从前不同,眼中万物都笼罩着代表其本质属性的灵光。

此刻在她眼中,无量海海水之于灵气的侵蚀,似乎不再局限于海岸周边,竟有迅速外扩的趋势。

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蛮横地吞噬着天地间五彩斑斓的灵光,直至覆盖、取代。

照这速度来看,难道竟会笼罩一洲之地界吗?

这些变动来得太快。

等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她起身看着沉郁幽暗的海面,决意去内海一趟。

她本就打算突破之后有修为傍身,就再回海上寻找没有音讯的倾洲,此番正好顺便打探一下,海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心中已有决断,便不再耽搁。时俞身形微动,一步踏出,人已在海面之上。

她不曾动用海船云舟,也未御空而行,只一步一步踏水朝内海走去。虚空隙灵焱在她周身闪烁,空间法则波动,一步便在百里之外。

深入海域后,海水下无数的妖兽闻到修士气息,躁动起来,时俞轻哼一声,血脉气息缓缓发散,海面之下躁动的妖兽在感受到源自血脉之上的威压后,瞬间收敛了动静。

时俞继续踏水前行,越往内海,咸腥气越重,天地间灰蒙蒙的侵蚀雾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透着令人心神不宁的衰败气息。

她轻触着眼下命鳞,与倾洲之间的那份感应,自她踏入海上便一直存在,但始终微弱缥缈,难以捉摸具体方位。

而当她行过不知几万里,周遭海水已变得如墨汁般浓稠,连天光都难以透入时,命鳞骤然变得滚烫。

一直微弱模糊的感应,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时俞脚步猛地顿住,没有半分犹豫,身形折转,毫不犹豫地朝着命鳞指引的方位疾掠而去!

越往前行,景象越发诡谲。

海面上开始漂浮起缕缕灰黑色的雾气,这雾气凝而不散,触之冰寒彻骨,时俞凝结紫金金丹后,外海那些海水侵蚀奈何她不得,可此刻这雾气竟叫她不得不撑开护体灵光。

灵光与雾气接触处,竟还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她目光一凝,脚步放慢些许。

四方海水的颜色已不能以墨色形容,似要把一切光线都吞噬掉一般的幽暗。

死寂。

除了她自己踏水而行那微不可查的声响,和灵光侵蚀的滋滋声,四周是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没有妖兽在此处驻足,连海浪的声音都消失了,就好像这片海域本身就已死去。

海天之间,弥漫着厚重如实质的怨气、煞气、以及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绝望与疯狂。

“幽冥海域。”来到此之后,无需旁人告知,时俞就知晓这是什么地方了。

她拧眉低语:“寻常修士在此,不需妖兽袭击,只怕心神稍弱,就会被这无处不在的负面气息侵蚀,轻则道心受损,重则神魂癫狂……”

数万年前,天柱在此倾塌,引发了灭世之劫,这里是埋骨无数的归墟之地,哪怕天柱复原,万古怨气也沉积不散。

命鳞烫得惊人。

时俞加快了速度朝前掠去。

不知又前行了多久,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深不见底,从内而外散发着令人神魂都感到刺痛的扭曲波动,而在其上空,是一片破碎的、不断有漆黑裂缝闪现又弥合的虚空。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漩涡之中,密密麻麻,沉浮着无法计数的骸骨!它们彼此堆积、挤压、嵌入,共同构成一幅极致恐怖与荒凉的画面。

时俞的目光落在这画面中央。

漩涡的最中心,是一根顶天立地的长柱,长柱下缘,是一具巨大的蓝影。

那是一条腾蛇的轮廓。

通体覆盖着本该华美威严、此刻却黯淡破损的玉色鳞片,庞大巍峨的蛇身被数十条漆黑锁链贯穿,牢牢锁在长柱上。

她指尖一抖,看见那长柱缺损一截,那条螣蛇以自身补足,撑着长柱以免倾覆。

腾蛇双眸紧闭,气息虚弱。

“倾洲!”

时俞的血脉威压,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凤凰虚影自她身后隐隐浮现,带着震怒,她看向了漩涡边缘一道静立的人影。

那女子容貌隽雅,看不出具体年岁,眉眼间沉淀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与沉静。

她似乎早已察觉到时俞的到来,在时俞因怒火爆发出血脉威压的刹那,便缓缓转过了身。

四目相对。

时俞看向她眉心,那里有一道银痕。

那银痕并非静止,而是有极其缓慢的流动感,像是内里封印着一小片永不停歇的潮汐。这是行海阁中人修行行海诀独有的银痕标志。

立即的,时俞便猜出她的身份:“展阁主。”

行海阁阁主,展寒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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