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古括今,能用月关二字合以自称的,只有真龙天子。
除了谢钊,所有人无不错愕,更有甚者,手中兵器已经自觉掉落在地。
李遗疑惑瞅了一眼谢旽,谢旽耸耸肩:“陛下行踪乃是绝密,我真不知情。”
李遗虽然做好了今日誓死也要保全谢钊的准备,拼着隐疾未消的身体也不惜死战一场,这些黑衣人身手不凡,但与在北地经历的那些行伍相比,还差了一档。
再看向谢钊,谢钊含笑默默点头。
李遗摇头无语,要见自己的居然是大魏皇帝,这对自己算哪门子好事?
谢钊单手持枪,单膝跪地道:“参见陛下!”
暗中之人震惊之余并未现身。
更高更远处,黑龙潭前,瀑布坠落激起的浩荡水汽中,一道并不魁梧高大的身影若隐若现,他默然注视着远处的厮杀,声若洪钟:“怎么,除了谢大人,没有人认得孤了么?”
谢钊阴狠道:“老伙计!兵部尚书!征南将军!杨惜时!袁挽中!陛下不是在叫你们吗?!”
黑衣人群中走出三道人影来,皆是头发花白,与谢钊一个年纪的人物。
看清第三人的脸庞,谢钊颇为意外,大声道:“苏群芳!你也掺和进来了!”
苏群芳神色自若,朗声道:“良刻,莫要自误!”
谢钊不怒反笑:“最可恨的,永远是蛀虫。”
谢家嫡系,谢群芳,也要杀自己,朝堂上公认的主战派,只是与谢钊等人时刻嚷嚷北伐不同,此人与谢钊理念不合,认为应该积蓄力量徐徐图之。微趣小税徃 追醉鑫漳劫
可谢钊无论如何没想到,围杀自己的居然也有他一份。
论家世,远远不及其身旁二人,可谢群芳的官身,是侍中!
实打实的天子近臣。
这也就意味着,天子不但知道三人今日围杀自己,而且三人也知道天子就在此处!
谢钊朝向远处:“陛下!”
无有回应。
兵部尚书杨惜时讥讽道:“精明了一辈子,谢良刻,临死却死在自己的幼稚上!”
征南将军袁挽中,身材魁梧,身着厚甲,腰胯宝剑,冷冷道:“认命吧。”
一声不合时宜的冷哼声响起:“难怪大魏只剩半壁江山。”
谢钊急言道:“住口!”
可这不能阻止李遗,他上前一步,越过众人,对着瀑布下的人影道:“我见过赵一,他,比你像个皇帝!”
鸦雀无声。
都被这不要命的言论彻底震惊到了。
这小子是没有九族吗?不怕砍的?
谢旽只感觉喉咙发干,这小子,比老七描述的还要生猛许多啊。
最上方那道人影无动于衷。
李遗却是收起宝剑道:“三位,就不好奇,你们那位陛下如果真要谢大人死,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更不至于亲临此地吧。
没有人接他的话,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根本无视掉。
“杀了吧。”杨惜时已经彻底没了耐心。
“住手!”一声尖锐的喝叫传入场中。
一个高大肥胖的身影踩着碎小的步伐匆匆沿阶赶下,谢钊等人认得,天子的内侍大监,黄天。
走到众人之间,太监特有的细腻嗓音平声道:“陛下请几位大人上去说话,没有陛下授意,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谢钊闻言就往上去,他有一腔的不可置信要当面质问这位信誓旦旦支持北伐的君主。
黄天又道:“陛下要李壮士一同前往。”
谢钊一顿,随即抓住了最后希望一般紧紧扼住李遗手腕一起前进。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犹豫不决,却只能跟上。
瀑布的轰隆隆声响越来越清晰,穿过一层水汽,卸下全身武器的李遗跟随谢钊来到了天子近前。
天子身材中等,两鬓略白,看不出脸上有什么表情,背手等待着几人。
大魏偏安后的第三位皇帝,应永皇帝,柴世。
也是那位丢了江山的和嘉帝的第六子。
那场巨变之后,和嘉帝未及过江便宾天而去,仓皇之下,又爆发了一场争夺皇权的宗室之乱,也间接导致了大魏错过北伐的最好时机。
历经数年动乱,这位皇帝得到世家望族支持,从叔伯及兄弟手中夺回了皇位,已有十二个年头了。
柴世似乎对李遗兴趣十分浓厚:“方才说朕不如赵一的,就是你?”
李遗不卑不亢道:“是在下,如果陛下要治罪,可否容我把话说完?”
杨惜时厉声道:“放肆!死到临头还不知收敛,知道你面对的是谁吗?”
李遗还施彼身,完全无视掉了他。
“你说。”柴世的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
“赵一好杀人,但不杀有用之人!”
柴世来了兴趣:“哦?朕杀了吗?”
李遗气上心头:“那陛下大费周章与这三个家伙给谢大人设的这个局是为什么?”
柴世莫名笑了起来:“杨尚书,朕默许了你们在此等候谢大人,可朕有授意你们害他姓名吗?”
杨惜时三人顿时懵了,语无伦次到:“陛下,这”
!谢钊也搞不懂陛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柴世道:“良刻,想让他们死吗?惜时,挽中,群芳,良刻若死,北地蛮子就不过长江了吗?”
四人尽皆沉默。
柴世伸手抓了把水花:“赵一都懂不杀有用之人,我怎么舍得你们死掉任何一个。”
“主战的鸿胪寺卿,求和的兵部尚书征南将军,甚至连朕的近臣都要杀重臣,你们说,朕这个皇帝每天听着你们在朝堂上冠冕堂皇,不如此两边诓骗,如何得知你们私底下斗到了这种地步?”
众人赧颜,皇帝的意思很明白了,今日局面,完全在皇帝掌握之中,台面下的事情,就这么堂而皇之摆在台前了。
柴世又道:“你们都是一顶一的聪明人,大道理不用朕讲,只是你们都被私欲蒙蔽了心神!
”离开金陵前,朕已经连发十一道旨意,敕令十一道兵马全部按期出发,不得延误,各地兵马粮草供应不得延误,违者以叛逆论处!北伐永远是朕这一朝的国计,不可动摇!“
杨惜时三人闻言大惊失色:”陛下!三思啊!“
柴世抬手继续道:”渡江之后即合兵豫州,宛阳合兵,步步为营,再图北伐。“
闻听与原初一鼓作气收复失地全然不同的计划,轮到谢钊着急了:”陛下,不可再失去良机啊!“
柴世闭上眼睛,不容置疑道:”诸位爱卿,要体谅皇帝的难处!”
“你们也都年纪大了,该给年轻人些机会,朕的旨意应该也都到了你们各家,除了袁磬,杨究,谢暄,苏琦,你们还可举荐一人入仕。”
话白如此,四人已经无可奈何,只能认命。
示意他们可以退下,柴世独独留下李遗。
笑问道:“朕这个皇帝,还是不如赵一吗?”
李遗道:“小人妄言,陛下恕罪,如果一定要让臣比一比的话,小人觉得,陛下和赵一,不是一种皇帝。”
柴世闻言不怒反笑:“哈哈哈,好像你见过很多皇帝一样。”
话锋一转,又问道:“你照过镜子吗?”
李遗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有没有人说过,你和朕长得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