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相信我？”
如此大的事情，李遗不能轻易相信初次谋面的二人就这么交给自己了。
“因为你是怜人，因为对胡人有仇恨。”谢琰语气变得沉重，“更因为你是怜人。”
谢琰险些老泪纵横：“还对胡人保持仇恨的已经很少很少了。”
李遗离开暖阁，怀里揣着一本谢璟所赠的枪法秘籍。
那个中年人还在门口守护，见李遗出来行了一礼便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李遗脑子里还在低头消化方才发生的一切，行走间发觉一双脚停在了面前。
“谢家主。”
谢钊点点头：“叫你李遗还是易理合适？”没有等李遗回答，邀请道：“一起走走？”
李遗对谢家如今的观感好到了极致，恭敬不如从命。
“你的情况我了解一些，需要提醒你，谢家知道的，七姓和二十四家都会知道。”
李遗点点头：“我也没想到，一个名字而已，根脚就被挖了个底朝天。”
谢钊笑笑：“你能如此沉着，心性倒是不错。老祖的意思就是谢家的意思，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我平时在金陵为官，有打算去看看吗？”
李遗老实回答道：“孑然一身，走哪算哪，如有机会，定去拜访。”顿了顿，补充道：“小子如今自身难保，但是谢家的恩情，铭记于心。”
谢钊摆摆手：“大家都还是口头上客气，事情上见真章也不迟。”
二人谈话间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私人宅院。
这处所在倒是僻静，院中摆放着颇多精致盆景，一看就是精心侍弄过的。
小院堂屋有一幅石刻对联：“卧听风吹雨，静思人做事。”
谢钊道：“这是我的居所，可以随意些。”
话虽如此，李遗依旧恪守着为客的自觉。
谢钊道：“老祖把那本枪谱交给你了？”
李遗点点头：“《渊薮枪决》，不曾听过，这字也险些不认识，也未署名。”
谢钊笑笑：“上上任家主，我大伯谢珏所创，并不曾外传。谢家分文武两脉，到了谢曛他们这代，修文的越来越多，修武的越来越少，这套枪法会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李遗闻言大吃一惊，谢家家学，就想把枪决放下。
谢钊摆摆手：“这是你的机缘，方才看过你用枪，我父亲和二伯觉得这是缘分，才决定给你。”
李遗挠挠头道：“在谢家与人动武，放肆了。
谢钊道：“方才你在暖阁上也是如此拘谨吗？”
李遗坦诚道：“那倒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许是那两位老人过于衰弱，谢家主位高权重，小子不由自主更慎重些。”
谢钊闻言没有怪罪，反而觉得这孩子坦诚。
走到墙边挑出两支长枪，其中一支递给李遗：“我们试试？”
李遗看着对方瘦弱文人的气质，有些犹疑。
谢钊笑着解释道：“我从小随我师伯长大，渊薮枪诀是我的童子功，会的功夫不多，但也称得上文武双全。”
李遗接过枪：“那就讨教了。”
二人拉开距离，李遗率先出手，并不藏私，长龙出海为起手式，面对这杀力颇强的一招，谢钊不躲不避，单手持枪攻向李遗下盘。
李遗慌乱之下只得放弃龙抬头的后续攻势，及时撤步。
再度出手，血战玄黄。
攻击范围扩大，谢钊却敏锐抓住时间缺口，将这一枪拦住。
虽说有切磋留手的成分，但这还是李遗梁家枪法第一次被如此克制。
索性心一横，李遗毫不留手，蓄力崩枪，逼得谢钊终于挪步，长枪猛然射出，身形随后跟上，谢钊一退再退之后，李遗追回长枪再崩出一击，却没能逼出谢钊第三步。
谢钊反手持枪，绕到身侧，抢在李遗之前指到了对方的要害。
李遗收枪疑惑道：“谢家主曾见过这套枪法？”
谢钊摇摇头。
“那就是《渊薮枪决》竟如此克制我这套枪法？”
谢钊笑道：“我并没有用枪决的功夫，你不觉得是你的问题吗？”
“你所用的这套枪法我虽认不出，但绝不是凡物，不然难以支撑你走到今天。可是，遇上真正的高手，永远不够用。”
李遗面容沉重，点点头，确实如此。
“能看出来，你的功夫半路出家，底子不扎实，尤其下盘，几乎没有身法可言。全是漏洞，在高手眼中你的下一步行动与凡人无异，方才我能轻易拆招，道理也就在这里。”
李遗恍然：“那我该如何？”
谢钊面有难色：“如起高楼，起容易，推也容易，唯有修缮一座半成的高楼难上加难。我没办法教你具体的身法，只是建议你空闲时候多想想，自创是一条难路，但是如果你能走出来，那保命的能力就天壤之别了。”
李遗闻言心中喜悦难已，自己一直以为多次遇上难以应付的强敌是自己没有将功法练到极致，卡在瓶颈已经许久，没想到今天得见真相。
放下枪，谢钊招呼李遗洗手：“除开谢家的事情，我还有一礼相送，一事相求。”
李遗抱拳道：“谢家主但说无妨。”
“送你一个弟子，谢曛的七弟有一子，今年刚刚十岁，甚是聪慧，名为谢卞，喜爱习武，我聊想有朝一日你会回到江北，在江南的这段日子希望你带他在身边，悉心教导，不求其他，要他做一个望北的人。”
李遗默然，没有当场答应。
是否还要回江北，什么时候回去，都是他未曾想过的事情。
至于带一个小孩子在身边，他并不觉得十分稳妥，自己都没有信心，谢家居然愿意将他交给自己？
“谢家主，据我所知，谢曛的七弟，谢暖，不是二位老祖这两脉的。”
谢钊点点头：“与谢昀同出一脉，是我的一位族叔的子孙，但你不用多想，身为谢家家主，我这点胸怀是有的。”
李遗依旧不说话，谢钊低声道：“下一任家主，应该是谢暄，是这孩子的族叔。”
李遗大惊失色：“这是我可以知道的吗？”
谢钊与身份极为不符地挑挑眉毛：“谢曛是我儿子，谢曦谢时都很优秀，但是他们挑不起这副担子。谢暄，堪当大任！”
“这也是我要求你的一件事，未来有这层关系在，我希望你能在万一的时刻，为谢曛他们，遮挡一些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