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遗噌地站起身,冲到来人面前,顾不得什么礼节,质问道:“你再说一遍!”
来人气喘吁吁重复道:“赵一,梁国的赵一,称帝了!国号为梁,定都洛京,赵宣为梁太子!”
消息得到确认,李遗如遭雷击。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当今天下能在驱龙南顾之后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就是北地诸国始终称王而不曾称帝。
名义上,大魏柴氏依旧是天下共主。
而赵宣率先称帝打破了这种平衡,不止大魏大概率要再度举兵北伐,梁国也会成为北地诸国的众矢之的。
地处中原腹地的梁国将四面皆敌。
李遗想不明白,以赵一的老谋深算,怎么会在近年对外战事不利,对内镇压无果的情况下突然称帝。
王昱思维敏捷得多,沉声道:“看来赵一时日无多了。”
是了,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他为何如此着急。
消息传出,庾梓他们也无心清谈。一行人急匆匆来到宴会厅。
渐渐地,散落谢家各处的宾客门人尽数聚集在此,偌大的宴会厅也显得拥挤起来。
年轻人们义愤填膺,脸色涨得通红,对如此堂而皇之地悖逆行径难以忍受。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北伐的呼声传出。
“北伐!北伐!北伐!”
渐渐成为一种共鸣,所有人都在振臂高呼,房顶都要掀飞出去。
李遗立在原地默不作声,观察着众人反应,与他一致,庾梓王昱同样保持着沉默,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一群中年人急匆匆赶到此处,现场的激情才迅速冷静下来。
那是谢家高层和参加此次芝兰会的朝中重臣以及各大家族名宿。
一个胡须修剪精美的男子身着朴素纱衣,面朝所有人上前一步。
宴会厅内瞬间鸦雀无声,盯着他渴望得到支持。
“你们在愤怒什么?呼喊几句口号就能让赵一退位,就能收复江北半壁江山吗?”
面对他的质问,领头起哄的几个年轻人目光躲闪。
“不过我很欣慰,我大魏男儿还有血性!那么我大魏就还有救!”
无数的年轻人闻言眼中闪烁起精光。
“你们的使命不是去前线冲杀,你们的优势是年轻,是有用不完的冲劲,你们更应该好好思考,如何恢复大魏在北地的民心,如何经营好江南以图北伐,如何在忍辱负重当中积攒力量驱逐胡人!”
“芝兰会,本意就是让有才者出位,有能者得权。我刚才与各大家族商量了一下,本年芝兰会文斗辩题更改,题目就定为赵贼称帝之后,我大魏当如何。武斗不再争狠斗勇,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今年就考校你们的兵法,谁能在如何渡江首战之中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就可以裁定你为魁首!”
谢钊,谢良刻。大魏鸿胪寺卿,谢家当代家主,谢曛的父亲。
三言两语便压住了躁动不安的场面,他没有迎客的客套拘谨,对这各大世家精心选派来的良才美玉没有意思客气,训斥如对自家子弟。齐盛小税枉 更薪最全
庾梓悄悄来到李遗身旁:“易理,这个名字也不错,我得先行一步,昌州位置重要,我必须星夜赶回去,恐怕生变。”
李遗重重点头:“千万保重。”
从怀中掏出个瓷瓶,那是李遗给自己准备的“酒仙”,全部送给了庾梓:“我不会辱没卫陌枪的,但是这瓶药,我希望你永远用不到。”
庾梓正色接过,转身大踏步离去。
事出突然,柳磐也赶来告别:“酒都喝不踏实,小子,这么大的事儿,我也得赶回船帮了,你自己多加小心。不管到了哪别忘了给我来封信。”
李遗明白,船帮的地理位置过于特殊,这种大事件影响下,一个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柳老千万保重,有用的到我的地方尽管来信,您老的恩情我铭记于心。”
柳磐临走特意折返回来郑重交代道:“怀江拳除你之外再无传人,一不要让他失传,二要选一个心性合格的传承人。”
李遗抱拳:“定不辱使命。”
王昱不打算参加今年的芝兰会,却也没打算离开,与李遗商定一起看看接下来会有哪些优秀人物出现。
谢钊大手一挥:“今日宴席,无酒无乐,吃喝之后,好生歇息,不得惹是生非,明早,芝兰会正式开始!”
谢钊的话还是很有分量,众人老老实实听从安排。
心口发堵全无食欲的李遗走出宴会厅,王昱熟人过多,应酬不过来,任由他独自一人出去散心。
李遗思绪繁杂,漫无目的竟走出了谢家府门,鬼使神差地来到了那棵四月雪下。
对这棵树他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莫名的缘分让他觉得这棵树能让他安宁下来。
站在树下,突然听到一阵人声。
是树那边还有人在赏花。
李遗没有出声打扰,打算默默离去,却听到那边也在议论赵一称帝之事,便停下了脚步。
“应永十一年腊月,注定要载入史册了,急不可耐的赵一连这个年都忍不过去了,如此急不可耐,实在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啊。”是一个年轻的嗓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袁兄可知道些许内情?”另一个听起来年岁差不多的男子。
先说话的那男子笑笑道:“事发如此突然,居然没有一点风声传出,我哪里知道些许内情。不过赵一一个王爵,在梁国自称君皇,僭越之心早已昭然若揭,称帝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只是量谁也没想到,他会选在一个内忧外患的时候称帝。这样一来,大家该担心的反而不是梁国,而是代州,燕国,以及那风中烛火一般的怜人。”
“愿闻其详。”
“赵一不是狗急跳墙的人物,近几年梁国战事失利不假,可何曾真的丢失领土,损兵折将,更没有伤到根本,依我看,全力一击前的蓄力罢了。”
另一人沉吟,幽幽一叹:“那就更苦了中原的百姓了。”
这人又好奇问道:“那我大魏”
袁姓男子嘘了一声道:“慎言,隔树有耳。”
李遗发觉对方原来早就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干脆现身,眼前是两个衣着眉眼无不散发着贵气的年轻男子。
“在下易理,从江北来,听闻二位议论赵一称帝之事,故好奇听了几句,勿怪。”
“无碍。”从声音,听来,这是那位袁姓男子。
李遗好奇道:“今日众人都在准备芝兰会事宜,二位在此确是淡泊了些。”
二人笑笑,另一位男子道:“我二人已不能再参加芝兰会。”
李遗大惊:“失敬失敬。”
曾听谢时解释过,在芝兰会中进入过最终较量的,不论文武均不能参加接下来两年的芝兰会。而两年之后,以弱冠为限,够格参加又年龄允许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二人看起来也就比自己大上一两岁,更为佩戴发冠,料想并未及冠,居然如此卓绝。
李遗不得不感叹这次芝兰会没有白来,遇到的人,没有一个寻常角色。
二人自我介绍道:“在下袁磬。”
“在下谢暄。”
李遗心里的震惊更加无以复加。
他曾清晰地记得,庾梓赴任的那场宴会上,他们谈论各大世家的几个妖孽时,首屈一指的几人中,就有这两位。
谢暄,谢家老九,与谢昀同出一脉,去年在博陵赵家举办的芝兰会上惜败,文斗第二。
而那场并不势均力敌的比试,获胜者,就叫袁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