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的尴尬中,李遗默默举杯,众人无声同饮。新完夲鰰颤 耕芯醉快
李遗咽下这辈子最苦涩的酒水,讪笑着立在当场。
依旧是庾梓,短暂愣神后爽朗笑道:“那一段令人神伤的往事,没有什么不能提的。我就常与族中长辈提议,应多与我们这些后辈讲讲那段岁月史书,今时今日还有多少人有恢复旧土的热血?多的是谈北色变。”
庾梓之言,可信度极高。
以他的身份,接触那些族老确实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至于他的立场观点,席上众人就观点不一了。
多的是眼神躲闪之人,彼时尚且年幼,被家族裹挟着渡江南来,长于斯活于斯,北地是什么样子根本就没有过印象。
为一片陌生没有感情的土地抛弃眼前的安稳富贵去厮杀流血?
于理不合的。
对他们这代人而言,故乡就好像天上的日月,知道存在,但是没有触摸的欲望。
真正的难离故土,恰恰就是被称作客居的异乡的脚下。
庾梓请李遗落座:“李兄,不如为我们讲讲北地的故事如何?”
方才失言的李遗不想再说,这些人对他还算尊重客气,自己可不想再一言不合产生芥蒂。
可庾梓始终坚持,李遗推辞不过,想了又想,道:“我所走地方不多,见过的人物也不多。卡卡暁税旺 罪鑫漳截埂欣筷眼界自然不足在座各位宽阔的。不过庾兄坚持,我就将自己所知道的大致说一说,诸位见笑,若有不当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接下来李遗与众人细细解说了豫州,青州,代州三地他所知道的形势。
当然关于他的部分都有意抹去了。
毕竟,代州游击将军,名义上还是他。
介绍到北地的英雄人物,庾梓正色道:“赵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遗沉思片刻,郑重而简洁地回答道:“可怕。”
庾梓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
李遗对于梁国英雄人物所知也仅限于五军侯,他出于自己本心对五人都给予了颇高的评价,顿时引起多人的不满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王昱。
“什么五军侯,不入流的破落暴发户,你未免也太长他们志气了。”
李遗无意与他争执,只是轻轻摇头:“天下太大,英雄人物如过江之鲫,那些真正从血与火中走出来的人物,都是有过人之处的。”
旁有一凉台柳氏的年轻男子冷哼道:“英雄又如何,贱种永远是贱种,上不得台面。”
李遗不明白这些人对北地故土毫不留恋,为何又对那场倾覆天下的罪魁祸首们如此仇恨,干脆缄口不言。
庾梓并不约束众人,只是追问道:“年轻一辈有无了得人物?”
李遗点点头:“首推穆云景。”
这个名字镇住了喧闹的场面,显然这个名字要有名的多,即使是不关注北地事宜的他们这些小辈,也多次从家族中听到这个名字。只是所知实在不多罢了。
李遗叹了口气:“这个人注定名垂青史,我曾远远瞧见过此人,与庾兄差不多的年纪,已经执掌一国军力,为燕国开疆拓土,甚至给梁国造成过不少的麻烦。他的对手早就不是同辈,而是老一辈的那些老狐狸了。代州再次易主,就是一个例子。此人,深不可测。”
庾梓沉默点头,他对北地的了解,要比其他人多上许多。
慕云景那好似神话传说一般的生平,简直让同龄的任何一个人自惭形秽,心生绝望。
莫说有朝一日与他对敌,鲜有人有那个自信。
杨蘩自听李遗讲北地故事后首次开口:“也许,只有谢家和王家的那几位可与之相提并论了。”
庾梓受此提醒,心中的阴霾顿时扫空了不少,点点头道:“都是让人生不出追赶之心的当世豪杰,未来能在史书立传的人物。未来他们若是对垒,必当精彩至极。”
有了慕云景开场,李遗再讲六小公侯和慕云垂等人,就逊色了许多。
本也是少年英雄,了不得的人物,却难以提起众人的兴趣了。
一个来自沔陵赵家的少女俏笑问道:“穆云景这等人物,可曾婚配?不知道是否长得不尽人意?常在军中行走,应是五大三粗,黝黑难堪的样貌吧?”
顿时引起一阵哄笑。
李遗笑着摇摇头:“老天爷有时候就是很不公平,穆氏兄弟抛去出身和成就不谈,光靠皮囊也是不缺饭吃的。尤其是穆云景,气质出众,长相万里挑一。”
王昱笑道:“李兄莫要再讲穆云景了,我真怕这群小娘按捺不住偷偷渡江去投怀送抱。”
杨蘩冷脸道:“美人爱英雄,天经地义之事,王兄可有不服?”
王昱连忙抬手打住,自顾自饮酒赔罪。
庾梓对这些玩笑不感兴趣,再次追问道:“梁国六小公侯,或者其他年轻一辈翘楚,李兄觉得,谁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人物。”
李遗饮一口酒润润喉咙道:“六小公侯只剩其五,小毅侯符伧已经被怜人阵斩,剩余五人中,依我看,都不弱于其父辈。论城府,首推小威侯黎瑜,论计谋,则是小英侯姚文意,但论最看不透的,还是小公侯赵砚章。至于梁王子弟,恕我未曾接触过,不过料想,世子正值壮年,地位稳固,其他王子无甚出头机会。”
庾梓暗暗将这几个名字记下,疑惑道:“怜人?是什么?居然能斩杀符伧。”
怜人大惊失色:“你竟不知道怜人?”
众人皆是一脸疑惑,这个名字当真是首次听说,皆是疑惑不解。
李遗不知道如何解释,关于怜人就说来话长了:“民间自发组织的义军,仍用大魏年号,以大魏朝廷为尊。”
李遗暗自叹了口气,轻声补充道:“一群走投无路的人。”
不知不觉间李遗成了这次宴会的焦点。
好奇心驱使下,这些少男少女有太多太多的问题要问,李遗所经历所见识的一切对他们而言陌生而有趣。
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也常让李遗哑口无言。
太阳逐渐偏西,今日宴会也进入了尾声。
李遗对庾梓致歉道:“方才才得知你将就任此地父母官,出任县令,我竟无礼相赠。”
庾梓不在意地笑笑:“你我一见如故,能将见闻倾囊以诉,已经是最为珍贵的礼物。接下来在昌州如有麻烦,只要不影响公理公正,都可以来找我。”
李遗答应下来,抱拳告辞,庾梓突然靠近,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李兄行走江湖还是用个化名比较好。你的身份,在座之人也许只有我清楚,但是在七大世家那些老家伙和相当一部分年轻人中绝不是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