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赤裸着上身,站在那堆被李长青视为“惩罚”的剧毒材料前。昏暗的烛火映照在他精瘦的脊背上,那里汗水与血水交织,沿着脊椎沟壑缓缓流下,最终导入腰间的亵裤。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正中央那口巨大的黑陶大缸。
缸中盛满了名为“腐骨尸水”的剧毒液体。这是从前线万人坑中提炼出来的尸油精华,混合了多种腐蚀性极强的毒草汁液。液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粘稠墨黑色,表面偶尔冒出一个浑浊的气泡,“咕嘟”一声破裂,散发出一缕淡黄色的烟雾。
寻常练气期修士,若是沾上一滴,皮肉都要溃烂;若是整个人泡进去,怕是不到一时三刻就要化为一滩脓水,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一百斤高纯度尸毒弹……”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那是饿狼看到了鲜肉时的贪婪。
若是之前,面对这种烈度的毒水,他或许还要小心翼翼地用噬心蛊一点点吞噬转化。但现在,他的右肋之下,那颗刚刚移植完成、正在有力搏动的【碧木毒肝】,给了他疯狂的底气。
“李执事,您这哪里是罚,分明是赏啊。”
陈默低语一声,随后做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正常修士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没有任何尤豫,一步跨出,整个人直接跳进了那口黑陶大缸之中!
“噗通!”
粘稠的尸水溅起,黑色的液面瞬间没过了陈默的胸膛,直抵下然。
“嘶——!!!”
入水的瞬间,陈默倒吸一口凉气,牙关紧咬,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痛!
那种感觉,就象是有无数把细小的钝刀子,正在同时刮擦着他的全身皮肤。
腐蚀性的尸水顺着每一个毛孔,疯狂地向体内钻去,试图溶解他的血肉,腐烂他的经脉。
仅仅一息之间,陈默原本古铜色的皮肤就开始泛红、起泡,甚至发出了“滋滋”的烧灼声。
但陈默没有动,他的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甚至透着一股病态的兴奋。
“五行炼脏,肝木为引……吸!”
他双手掐诀,心中一声暴喝。
右肋下,那颗融合了“人面疮肉瘤”的【碧木毒肝】,感应到了外界涌入的海量毒素,瞬间从沉睡中苏醒。它象是一台开足了马力的水泵,发出了只有陈默能听到的、类似心脏跳动的“咚咚”声。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肝脏处爆发,顺着经脉网络,瞬间复盖全身。
那些原本正在肆虐、准备腐蚀皮肉的尸毒,象是突然受到了某种召唤,争先恐后地放弃了破坏,化作一道道黑色的细流,顺着经脉疯狂涌入肝脏。
“咕噜……咕噜……”
体内传来了类似于大口吞咽的声音。
那足以致命的腐骨尸毒,在进入【碧木毒肝】的瞬间,被那无数根源自人面疮的黑色血管捕获、绞碎、分解。
杂质被剔除,毒性被提纯。
原本暴躁阴冷的尸毒,经过肝脏的这一轮“过滤”,竟然转化成了精纯无比的木系毒灵力。
紧接着,五行相生,木生火!
这股磅礴的木系毒灵力,顺着血管逆流而上,直冲心脏。
“吱——!”
盘踞在心窍中的噬心蛊,此刻简直幸福得快要晕过去。它张开狰狞的口器,来者不拒,将这股送上门的精纯能量鲸吞入腹。
它原本有些暗淡的甲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油光发亮。背部那条青色的藤纹,更是如同活过来一般,闪铄着妖异的光芒。
吃饱喝足的噬心蛊,再次反哺。
一股带着淡淡金色的、经过二次提纯的本源灵力,从心脏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灌入陈默的丹田气海。
“轰!”
陈默只觉得脑海中一声轰鸣,全身经脉瞬间被撑得滚圆,那种充盈到快要爆炸的感觉,让他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啊——!!”
啸声在密室中回荡,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随着修炼的进行,黑陶大缸中的液面开始缓缓下降。
陈默闭着双眼,如同老僧入定。他的皮肤在溃烂与修复中不断循环,每一次修复,新生的肌肤都会变得更加坚韧,呈现出一种类似于妖兽皮膜般的暗青色质感。
时间,在这疯狂的吞噬中悄然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原本漆黑如墨的“腐骨尸水”,颜色开始肉眼可见地变淡,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也在逐渐减少。
而陈默身上的气息,却在不断攀升。
练气三层后期……练气三层巅峰……
直到最后,那股气息碰触到了一层无形的壁垒。
那是练气初期迈向中期的瓶颈——练气四层的关卡!
对于寻常散修来说,这道关卡可能需要数年的水磨工夫,需要服用珍贵的破境丹药。但在陈默这种近乎掠夺式的修炼方式下,这道关卡,脆弱得就象是一层窗户纸。
“还不够……再来!”
陈默猛地睁开眼,那双眸子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诡异的竖瞳,眼白中充斥着暴虐的血丝。
他感觉到了瓶颈的松动,但力量还差那么一丝。
他一把抓起放在缸边的几捆“蓝环蛇信草”,也不管上面的泥土和根须,直接塞进嘴里,如同嚼着干草的疯牛,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剧毒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下,混合着缸里的尸水,再次化作滚滚洪流冲入体内。
“肝木,给我转!”
陈默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他超负荷运转着《五行炼脏术》,强行压榨着肝脏的潜力。
右肋下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那是肝脏超负荷运转的警报。但他根本不在乎。
就在这股力量积蓄到顶点的刹那。
异变突生!
“杀……杀……”
“好痛……为什么我的腿没了……”
“还我命来……”
无数凄厉的哭嚎声,毫无征兆地在陈默的识海深处炸开。
那是怨念!
这“腐骨尸水”乃是从前线万人坑中提炼而出,里面不知熔炼了多少横死的冤魂。陈默之前只顾着吸收毒素,却忽略了这股伴随毒素而来的恐怖怨念。
随着大量尸水入体,这些细碎的怨念积少成多,终于在这一刻,趁着陈默冲击瓶颈、心神最为脆弱的时候,爆发了!
陈默只觉得眼前一黑,眼前的景象瞬间大变。
他仿佛不再处于密室之中,而是置身于一片尸山血海的修罗场。
四周全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无数面目狰狞的恶鬼从血水中爬出,向他扑来。
而在那群恶鬼的最中间,几张熟悉的面孔正死死盯着他。
“陈默……你好狠的心啊……”
那是被他炸断双腿的黑袍老者,正拖着残躯向他爬来,口中流着黑血。
“救我……为什么要杀我……”
那是被他引来迷魂蛾毒杀的刀疤脸和老二,浑身溃烂,眼球挂在眼框外。
“师弟……我好疼啊……”
那是被他活活切开脊椎取走剑骨的赵无极,虽然没死,但这股怨气却成了他的心魔投影。
还有那个长着父亲面孔的人面疮……正张着大嘴,发出那种让他神魂颤栗的呓语。
“默儿……爹好饿……把你的心给爹吃一口……”
那些恶鬼一拥而上,撕咬着他的皮肉,拉扯着他的神魂。
“滚开!都给我滚开!”
陈默在幻境中疯狂挥舞着双手,但那些恶鬼无穷无尽,根本杀不完。
他的神智开始模糊,原本凝聚在丹田准备冲击瓶颈的灵力,也因为心神失守而开始溃散、逆流。
走火入魔!
若是这一口气泄了,轻则经脉尽断成为废人,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我要死了吗……不……我不能死……”
就在陈默的意识即将被那无边的怨念淹没的瞬间。
“嗡——!!”
一声清越至极的金属颤鸣声,突然从他的左手腕处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冰冷与威严,瞬间盖过了识海中所有的鬼哭狼嚎。
中品法器——【锁魂环】!
这个被陈默用聚阴幡厉鬼祭炼过、又在杀戮中吸收了无数亡魂的凶器,此刻竟然自动护主。
它不仅仅是一件用来砸人的兵器,它本身就是一件能够震慑、甚至吞噬魂魄的邪器!
对于它来说,这些侵入陈默识海的无主怨念,并不是什么可怕的攻击,而是一顿送上门的零食。
只见陈默手腕上的黑色圆环瞬间亮起一抹幽光,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
“吱——!”
幻境中的恶鬼们象是遇到了天敌,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它们想要逃跑,却被那股吸力死死拽住,扭曲、拉长,最后化作一道道灰色的烟雾,被强行吸入了锁魂环中。
识海瞬间清明。
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通透。
“想乱我道心?一群死人也配!”
陈默猛地睁开眼,现实中的他依然坐在缸中,只是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枚还在微微震颤、似乎意犹未尽的锁魂环,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心魔已除,我看还有什么能挡我!”
趁着这股清明,陈默不再尤豫,调动体内所有已经积蓄到极限的灵力,化作一把无形的重锤,对着那道已经布满裂痕的瓶颈,狠狠砸下!
“给我……破!!”
“轰隆!”
体内仿佛响起了一声雷鸣。
那道困扰了陈默许久的无形壁垒,在这股蛮横的力量面前,轰然破碎。
原本在经脉中奔涌的气态灵力,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质变。
它们开始极速压缩、凝练,最终在丹田气海的中心,汇聚成了第一滴粘稠无比的液态法力。
一滴、两滴、三滴……
随着液态法力的生成,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陈默体内爆发,疯狂掠夺着周围的一切灵气。
密室内的空气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旋涡,以陈默为中心旋转。
“咔吧……咔吧……”
陈默的全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肌肉线条在颤动中变得更加紧致流畅。原本因为长期接触毒物而有些发灰的肤色,此刻竟然褪去了一层死皮,露出了下面如同古铜精铁般的新生肌肤。
练气四层!
神识范围瞬间扩大了一倍,原本只能模糊感应到院子角落的动静,现在甚至能清淅地听到院外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而且,不仅仅是量的积累。
陈默抬起手,指尖跳动着一缕灵火。
但这灵火不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中心甚至带着一丝幽幽的碧绿。
这是融合了尸毒、木毒和火毒的变异灵力。
比以前更毒,更狠,更具侵蚀性。
“这就是……练气中期。”
陈默缓缓从大缸中站起。
“哗啦——”
水声响起。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口原本盛满了黑色粘稠毒液的大缸,此刻里面只剩下半缸清澈见底的脏水,底部沉淀着一层厚厚的白色药渣和骨粉。
所有的精华,所有的毒素,都被他吃干抹净了。
陈默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澎湃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这种强大的感觉,让人迷醉。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他转过头,看着密室角落。
那里原本堆放着如同小山一般的蓝环蛇信草和辅助毒物,现在只剩下了一地枯黄的烂叶子。
而那几大桶备用的尸水,也被他在突破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吸干了两桶。
“这就……没了?”
陈默眼角抽搐了一下。
李长青可是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要交出一百斤高纯度的尸毒弹。
那是用来支持前线破除净化阵法的战略物资。
现在好了,原材料被他为了突破,一个人吃掉了七成。
这要是交不出货,李长青那个老狐狸绝对会借题发挥,甚至以此为借口,直接让执法堂介入。到时候,私吞军资的罪名扣下来,就算他有黑帐在手,也得脱层皮。
“公器私用,总是要还的。”
陈默从缸里跨出来,随手扯过一条布巾擦干身上的水渍,穿上那件灰色的道袍。
他走到解剖台前,看着那堆剩下的药渣和那一缸清水,眼神闪铄,脑海中迅速盘算着对策。
“一百斤……高纯度……”
陈默拿起一把药渣,放在鼻端闻了闻。
虽然精华被吸干了,但这股子腥臭味还在,样子也还在。
“李长青要的是能炸、有毒、能破阵的东西。他又不是炼丹师,哪里分得清什么是原装货,什么是……勾兑货。”
陈默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属于解尸人的、阴冷而精明的笑容。
他是医生,也是屠夫,更是玩弄尸体和毒素的行家。
造假,他可是专业的。
“腐尸水不够?那就用下水道的沼气水凑,反正闻起来都一样臭。”
“毒草不够?解尸房里那些废弃的妖兽内脏、腐烂的肠子,剁碎了混进去,毒性未必比蛇信草差。”
“至于‘高纯度’……”
陈默伸出手指,一缕暗紫色的本源毒灵力在指尖跳动。
只要在每一颗尸毒弹的内核,注入一丝他自己的变异灵力做引子,一旦爆炸,那种混合了噬心蛊毒和碧木毒肝力量的剧毒,威力绝对比原版的还要恐怖。
“李执事,您放心。”
陈默从角落里拖出一个巨大的搅拌桶,拿起那把锋利的骨刀,走向旁边那堆刚从解尸房运来的废弃下水。
“弟子一定会给您交出一批……量大管饱的‘好东西’。”
“毕竟,弟子现在可是练气四层的高手了,这点‘技术活’,还是难不倒我的。”
密室中,很快响起了骨刀剁肉的沉闷声响,伴随着陈默那若有若无的低笑,在这阴暗的地下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而成魔的道路,也在这不断的吞噬与欺诈中,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