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盘膝坐在床榻之上,那杆散发着森森鬼气的“聚阴幡”正悬浮在他面前三尺处。随着他手中法诀变换,幡面上绣着的痛苦人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阵阵只有神识才能感知的凄厉尖啸。
“去。”
陈默面无表情,右手食指轻轻一点悬浮在旁的黑色圆环——锁魂环。
那圆环嗡鸣一声,表面雕刻的恶鬼浮雕猛然张开大口,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爆发。
“呜——!”
聚阴幡内封印的主魂——一只面目模糊、怨气冲天的厉鬼,被这股吸力强行扯了出来。它本能地想要反噬陈默这个操控者,张牙舞爪地扑来,阴煞之气让屋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若是普通练气三层修士,面对这等凶厉的反噬,定会手忙脚乱,甚至神魂受损。
但陈默只是冷冷地看着它,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在锁魂环面前,你也配逞凶?”
随着他灵力注入,锁魂环乌光大盛,如同一个黑色的旋涡,瞬间将那只厉鬼吞没。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从圆环内部传来,仿佛有无形的磨盘正在碾碎那只厉鬼的神魂。
不过片刻功夫,聚阴幡上的灵光彻底暗淡下去,变成了一杆普通的破幡,而那枚锁魂环却变得越发乌黑深邃,表面隐隐流转着一层血色光泽,灵性大增。
“果然有效。”
陈默伸手招回锁魂环,感受着其中那股变得凝练且狂暴的禁锢之力,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李长青送这杆幡,本意是用驳杂的怨气污染他的神智,将他慢慢炼成听话的傀儡。却没想到,这反而成了陈默祭炼杀手锏的养料。
“这只是开胃菜。”
陈默将废弃的聚阴幡随手扔进储物袋的最角落——这东西还得留着,日后若是李长青检查,还得拿出来装装样子。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休息。
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陈默从怀中取出几张隔音符和警示符,小心翼翼地贴在门窗缝隙处。随后,他甚至唤出了那只三转金背噬铁虫,让其伏在门口的地砖下,只要有外人踏入三丈之内,这虫子便会通过心神感应瞬间示警。
布置好三重警戒,陈默才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从床底最深处的暗格里,掏出了那个沉甸甸的铅盒。
铅盒表面贴满了陈默从各个死人身上搜集来的封印符录,显得有些臃肿。
“昨夜那黑袍人神识虽强,但这铅盒乃是当年用来装盛腐骨毒砂的特制容器,最能隔绝灵力波动。再加之我一直贴身藏匿,这才躲过一劫。”
陈默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铅盒表面,眼神凝重。
那个死去的内门弟子,宁肯吞入腹中也不愿交出的玉简,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啪嗒。”
封印符录被一一揭下,铅盒盖子弹开。
一枚通体幽绿、只有拇指大小的玉简静静地躺在里面。因为之前沾染了胃酸,玉简表面有些黯淡,但那一层若隐若现的血色禁制,却依然顽强地流转着。
“血脉禁制。”
陈默眉头微皱。这种禁制通常需要施术者的直系血亲或特定法诀才能解开,若是强行神识冲击,玉简便会自毁。
若是换做旁人,哪怕得到了这玉简,也只能干瞪眼。
但陈默不一样。
“天下禁制,多以灵力为锁。而这血脉禁制,以精血为引。”
陈默伸出右手食指,心念一动,催动心脏内的噬心蛊。
“噗。”
一滴暗紫色的、散发着甜腻香气的毒血从指尖逼出。这并非普通的毒血,而是经过噬心蛊提炼、融合了“缠丝藤”腐蚀特性与妖虫煞气的本源毒血。
污秽万物,正是它的拿手好戏。
“去。”
毒血滴落在玉简的血色禁制之上。
“滋滋滋……”
一阵如同滚油泼雪般的声响传出。那原本坚韧无比的血色禁制,在接触到毒血的瞬间,竟然开始剧烈颤斗,随后冒出一缕缕青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
不过三息时间,那层血色光幕便彻底消失,露出了玉简原本温润的本体。
陈默没有立刻查看,而是等了一会儿,确认玉简没有自毁的迹象,这才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并没有预想中的功法口诀,也没有什么藏宝地图。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血色字迹。
这竟然是一本帐册!
一本记录着见不得光的黑帐!
陈默的神识快速扫过,越看,心跳便越是剧烈,到了最后,哪怕是以他的城府,背后的冷汗也瞬间浸透了衣衫。
“九年三月,截留外门阵亡弟子抚恤灵石共计三千二百块,入私库。”
“九年五月,私扣炼尸堂甲字号尸材‘铁骨魔熊’一具,转售黑市‘多宝阁’,获利中品灵石五十块。”
“九年七月,以‘残次品’名义,处理内门弟子尸身十八具,取其精血炼制‘血灵丹’,敬献……”
这本帐册的主角,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后勤处执事,李长青!
一条条,一桩桩,全是李长青利用职务之便,贪墨宗门资源、倒卖高阶尸材、甚至私自处理同门尸体的铁证!
仅仅是粗略一算,这上面涉及的灵石数额,就高达数万下品灵石,甚至还有珍贵无比的中品灵石!
“这老东西,好大的胆子……”
陈默感觉手中的玉简变得滚烫无比。贪污受贿在阴尸宗虽然常见,但做到这种程度,甚至敢把主意打到阵亡抚恤和内门弟子尸体上,简直是把宗门律法当擦屁股纸。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帐册最后几页的一份“敬献名单”。
李长青贪墨的这些巨额资源,大部分并没有落入他自己的腰包,而是流向了一个名字。
“内门,紫竹峰,血枯长老。”
看到“血枯”二字,陈默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血枯长老,那可是阴尸宗赫赫有名的金丹期老祖!为人阴狠毒辣,修炼的乃是《血海魔功》,最喜吸食修士精血。
原来,李长青不过是一条狗,一条替金丹长老敛财、收集修炼邪功所需“材料”的走狗!
那个死去的内门弟子,恐怕也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想要收集证据去执法堂告发,结果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李长青或者是血枯长老的人灭了口。
而那具尸体,最后竟然流转到了陈默的手里。
“这哪里是什么帐本,这是核弹啊……”
陈默脸色惨白,猛地将神识退出玉简,大口喘息着。
他原本以为自己抓住的只是李长青的小辫子,最多用来保命或者换点好处。
但这东西涉及到了金丹期长老。
一旦曝光,李长青必死无疑,血枯长老或许会受点责罚,但他陈默,绝对会被暴怒的血枯长老挫骨扬灰,甚至连魂魄都要被抽出来点天灯,永世不得超生!
“不能留!这东西绝对不能留在身上!”
陈默的第一反应是毁了它。
但他举起的手又僵在了半空。
毁了它,自己就真的只是个任人宰割的副管事,李长青哪天不高兴了,随时可以象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他。
而且,黑袍人既然已经查到了解尸房,说明这件事已经引起了其他势力的注意。自己现在身处旋涡中心,如果没有这张底牌,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可能被当作弃子牺牲掉。
“留着,是死罪。但用好了,就是免死金牌。”
陈默眼神闪铄,那是赌徒在生死边缘的疯狂计算。
只要这玉简不现世,李长青和血枯长老就是安全的。只要他们安全,自己就是安全的。
反之,如果自己遭遇不测,这玉简就有可能“意外”流落到宗门宗主或者其他对头长老的手中。
这就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恐怖平衡。
当然,前提是他有资格坐上这张赌桌,并且让对方相信他有掀桌子的能力。
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的他太弱了,弱到连暗示都不敢发出。
“必须把它藏起来。藏到一个谁也想不到,但这世上只有我能拿到的地方。”
储物袋不行,那是第一时间会被搜查的地方。
铅盒也不保险,若是遇到金丹期的神识扫描,铅盒也挡不住。
陈默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石屋,最后落在了那坚硬冰冷的黑岩地面上。
“出来。”
他一抖袖口,那只三转金背噬铁虫化作一道乌光落地。
“往下钻。钻得越深越好,而且洞口要尽可能小。”
陈默发出了指令。
金背噬铁虫虽然有些不情愿被当成苦力,但在陈默精血的诱惑下,还是顺从地趴在床底的阴影处,张开那对能咬碎法器的大腭,开始啃噬坚硬的黑岩地基。
“咔嚓、咔嚓……”
声音极其细微,在寂静的夜里几乎听不见。
这黑岩硬度堪比精铁,但在三转金背虫的口器下,却如豆腐般脆弱。
一刻钟后。
一个只有指头粗细、深达十丈的细长孔洞出现在地面上。
陈默将玉简重新封入铅盒,但他觉得铅盒太大,塞不进去,且目标明显。
他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从毒瘴沼泽带回来的“封灵蜡”,将玉简层层包裹,最后搓成了一个不起眼的灰黑色泥丸。
这种封灵蜡能隔绝一切灵力外泄,外表看起来就象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去。”
陈默将蜡丸丢入那个深不见底的小孔中。
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但这还不够。
他又指挥金背虫将挖掘出来的石粉重新填入孔洞,并将表层的石皮重新“粘合”回去。
三转金背噬铁虫分泌的唾液具有极强的粘合性,仅仅片刻,那处地面便恢复如初,甚至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出来。
哪怕是筑基期修士用神识扫描,也只能看到这下面是实心的岩石,绝不会想到在十丈深的地下,埋藏着足以让外门翻天复地的惊天秘密。
做完这一切,陈默整个人几乎虚脱。
他瘫坐在床上,看着那只邀功似的金背虫,喂了它一滴精血,将其收回。
窗外,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那扇贴满了符录的窗户。
晨风带着一丝血腥气吹了进来,吹散了屋内的阴郁。
他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管事楼,那是李长青办公的地方。
在昨天之前,那座楼对他来说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现在,在他眼中,那座楼摇摇欲坠,地基下埋着火药,而引线,就在他陈默的手里。
“李执事……”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低声自语。
“你的命脉,我握住了。”
“接下来,该好好利用这个副管事的身份,把我的资源雪球,滚得再大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