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外的嘈杂声愈发刺耳,象是沸腾的开水浇进了蚂蚁窝。
惨叫声、求饶声、法器轰鸣声此起彼伏,离第七十九号虫室越来越近。
陈默趴在门缝处,瞳孔骤缩。
通过昏暗的甬道,他看见两名身穿血色执法袍的弟子正一脚踹开斜对面的一间石室。
一名灵奴动作稍慢,还没来得及跪下,就被一道风刃直接削去了半个肩膀,鲜血喷溅在墙壁上,触目惊心。
“搜!凡是有私藏法器、不明丹药者,一律带走拷问!”
那声音冷硬如铁,透着筑基期修士才有的威压,虽隔得远,却震得陈默耳膜生疼。
“该死,是大搜查。”
陈默心脏狂跳。他原本以为只是一次针对性的搜捕,没想到宗门为了抓人,竟然直接封锁了整个万虫谷进行地毯式搜查。
那个抢来的储物袋已经被他藏进了石壁的暗格,但这瞒不过筑基期修士的神识扫荡。
更要命的是那只刚结契的金背噬铁虫,虽然被收入了封灵盒,但它毕竟是妖兽,身上那股凶煞的妖气就象黑夜里的烛火,神识一扫便知。
一旦被发现他一个练气一层的废物持有这种凶虫,下场只有一个——搜魂,然后点天灯。
“不能藏暗格,也不能带身上。”
陈默环视四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石室,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半人高的木桶上。
那是用来盛放腐骨蛆排泄物和腐烂内脏残渣的泔水桶,已经堆积了半桶,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和浓郁的死气。
灯下黑。
修仙者自视甚高,哪怕是修魔道的,也多半有洁癖。神识虽然能穿透物体,但面对这种污秽之物,本能地会产生厌恶和疏忽。且那污秽之气浓重,恰好能掩盖住盒子里溢出的一丝妖气。
没有半分尤豫,陈默抓起那个装着金背噬铁虫的封灵盒,用几层油布死死裹住,然后整个人趴在桶边,忍着那股冲脑的腥臭,将手伸进黏稠滑腻的污秽中,把盒子硬生生按到了桶底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在旁边的黑土上疯狂摩擦双手,试图擦去那层滑腻的触感,但那股臭味仿佛已经渗进了皮肉里。
接着,他又将抢来的几十块灵石迅速埋入床板下的冻土深处,只留下一瓶抢来的“聚气散”和几块碎灵石揣在怀里。
“嘭!”
就在他刚刚整理好衣襟,蜷缩在墙角装作瑟瑟发抖时,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石门被一股巨力轰然踹开。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两道人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正是赵剥皮,他此刻一脸谄媚地弓着腰,为身后那个面容冷峻的中年执事引路。
“刘执事,这就是第七十九号,住的是个叫陈默的废物,练气一层,平时老实巴交的,应该没那个胆子。”
那刘执事根本没理会赵剥皮,目光如鹰隼般在石室内扫过,随即一股庞大的神识肆无忌惮地铺展开来。
陈默只觉得浑身一冷,仿佛被扒光了衣服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神识扫过床铺、墙壁、那堆腐烂的尸块,最后停在了角落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泔水桶上。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埋着头,不敢让对方看到自己眼中的紧张,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斗——这倒不是装的,是生理本能。
刘执事眉头紧皱,显然被那股冲天的臭气熏到了,神识只是在桶表面一触即收,脸上露出一抹厌恶:“这种猪圈一样的地方,也能住人?”
他转过身,似乎失去了搜查的兴趣,冷冷道:“走,下一间。”
陈默心中刚松了一口气,却见赵剥皮并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停下脚步,那一双三角眼在陈默身上转了两圈,闪过一丝阴狠。
他不信这小子身上没油水。
刚才在别的石室,他可是趁机捞了不少好处。这陈默虽然穷,但那种临死前的恐惧,往往能榨出最后一点棺材本。
“慢着。”
赵剥皮叫住了刘执事,脸上堆笑:“执事大人,这小子虽然是个废物,但平日里鬼鬼祟祟,保不齐藏了什么这万虫谷禁用的东西。属下还是仔细搜搜为好。”
说完,他不怀好意地走向陈默,手中那两个铁核桃转得咔咔作响。
陈默心底涌起一股暴戾的杀意,但瞬间被他死死压下。
这时候反抗,必死无疑。
他必须赌,赌赵剥皮的贪婪胜过他的尽职。
就在赵剥皮的手即将抓向他衣领的瞬间,陈默突然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瓷瓶和几块碎灵石。
“管事大人!赵爷!小的冤枉啊!”
陈默涕泪横流,声音凄厉,将一个卑微蝼蚁的恐惧演绎得淋漓尽致,“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这是小的全部积蓄了,本来是想留着买续命药的,求赵爷开恩,别把小的扔去蛇窟,小的不想死啊!”
赵剥皮动作一顿,目光落在那瓷瓶上。
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飘出。
聚气散!整整一瓶!
赵剥皮的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这东西在宗门兑换处要五块灵石一瓶,这小子居然藏着这种好货?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刘执事。
刘执事正背对着他们站在门口,显然对这种底层弟子的哭闹毫无兴趣,只是不耐烦地催促:“赵管事,动作快点。”
赵剥皮立刻心领神会。
若是真的搜出了违禁品,这瓶丹药肯定要充公,他也分不到多少。但如果只是“查无实据”……
“咳。”
赵剥皮手腕一翻,那瓶聚气散和碎灵石瞬间消失在他的袖口中。
他的一张脸瞬间从阴狠变成了嫌弃,一脚将陈默踹翻在地,骂道:“什么破烂玩意儿也敢拿出来污了执事大人的眼!滚一边去!”
这一脚极重,踹得陈默胸口剧痛,但他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缩回角落,把头埋进膝盖里,象是吓破了胆。
“执事大人,看了,就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废物,藏了几块碎灵石当宝。”赵剥皮转身走到刘执事身边,卑躬屈膝地汇报道,“这屋里除了那桶屎尿,没别的了。”
刘执事冷哼一声,最后瞥了一眼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抬脚跨出了石门。
赵剥皮紧随其后,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陈默,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和警告。那是吃了绝户还要让人感恩戴德的眼神。
脚步声远去。
陈默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听见隔壁第八十号石室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不!这是我捡的矿石!不是偷的!啊——!”
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爆裂声,惨叫戛然而止。
那是他的邻居,一个比他还老实木纳的中年汉子。只因私藏了一块未上交的赤铜矿,就被当场格杀。
死亡的味道顺着甬道飘了过来,比那泔水桶还要刺鼻。
陈默缓缓抬起头。
脸上的恐惧与卑微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冰冷。
他伸手揉了揉被踹得淤青的胸口,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那个泔水桶前。
没有嫌弃,没有尤豫。
他再次将手伸进那堆污秽之中,摸索片刻,将那个沾满了黄褐色粘液的木盒捞了出来。
解开油布,里面的封灵盒完好无损。
陈默用袖子随意擦了擦盒子上的污渍,眼神幽深。
一瓶聚气散,买了一条命。
这笔买卖,划算。
但赵剥皮既然拿了他的好处,就会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个可以随意榨取油水的软柿子。那贪婪的眼神,说明对方已经把他当成了长期的血包。
“吃进去的,迟早要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陈默将木盒重新塞进裤裆的暗袋,这一次,他没有再藏起来。
因为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经过这一轮大搜查,短期内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他走到门口,重新将石门推上。
看着门缝外那滩从隔壁流过来的鲜血,陈默面无表情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凡铁锁,咔哒一声,锁死了石门。
现在,该清点真正的战利品了。
以及,验证那本《御虫真解》中记载的另一种秘术。
一种能让那只金背噬铁虫,在三天内战力翻倍的疯魔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