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辽沉重机的时候,刘春生带走了一台重型龙门刨床的备用电机。
当巨大的吊车将它从车上缓缓吊下,安放在二车间中央的空地上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吴起达和王建国绕着这个比水缸还粗的大家伙走了好几圈,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东西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高振邦的眼睛里却闪铄着狂热的光,他带着自己的技术团队,第一时间就扑了上去。
经过一天一夜的不眠不休,高振邦拿着一沓写满了数据的草稿纸走进了刘春生的办公室,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还是不行。”
他把草稿纸拍在桌上。
“功率须求太大了,激活瞬间的电流冲击,就能烧掉我们所有的元器件。”
刘春生让所有人都先回去休息,等养足了精神之后,再进行技术攻关。
一直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刘春生伸出手抚摸着这台巨大的电机。
【逆向研发系统激活,正在计算中……】
他一边打着饱嗝,一边梳理着汹涌而来的数据流。
对于这款大功率调速变频器的要求,能够稳定驱动该电机,实现10到100的无级调速。
刘春生的体力正在飞速流失,最直观的体现就在他的饱食度上。
他刚刚还有些积食的感觉,现在则是饿得好象能吃下一头牛。
他赶紧从身边拿起一个桃酥,平日里觉得又甜又油的桃酥,此刻却让他有些意犹未尽。
二斤桃酥很快就进了他的肚子。
但是体力的消耗,就靠这点食物远不能补充回来。
他的额头上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肌肉酸痛的感觉从四肢百骸传来。
汗水已经湿透了他身上的衣服,他依然死死地咬着牙。
他不能停下。
辽沉重机的订单是飞龙电子的未来,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要拼一拼。
他强迫自己在这场信息的风暴中,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终于在那片混沌的尽头,出现了好似一闪而过的光芒。
igbt!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由六个独立的功率模块组成的桥式电路。
然后是全新的控制算法,不是简单的矢量控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直接转矩控制”模型。
最后是一套盘根错节的液冷循环系统,象人体的血管一样,精准地包裹着每一个发热的功率模块。
他刚想仔细看一眼那个虚拟模型,在一股倦意的猛烈侵袭下,他最后的意识是勉强控制自己的身体,坐在提前准备好的扶手椅上。
刘春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通过窗户照在他脸上,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工装被汗水浸透后又风干,紧紧贴在皮肤上。
胃酸象是一个调皮的孩子,好象在他的胃里面打了一套军体拳。
好在那个在最后关头捕捉到的模型,每一个细节都清淅地刻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现在顾不上吃饭,也顾不上换衣服,直接冲向办公室抓起桌上的纸和笔,象一个疯子一样地画了起来。
那是一种全新的电路结构,内核是一种他自己都没听说过的元器件。
控制算法也不再是简单的矢量控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直接转矩控制”模型。
王建国端着饭盒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刘春生趴在桌子上,周围散落着几十张画满了草图的纸。
“春生,先吃饭!”
“别说话!”
刘春生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图纸,手中的笔飞快地移动着,生怕脑子里的东西会突然消失。
王建国被他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又过了两个小时,刘春生终于扔掉了手里的笔,整个人虚脱般地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指了指王建国手上的饭盒,他现在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王建国赶紧把饭盒放在桌子上,还贴心的为他打开了盒盖。
刘春生开始狼吞虎咽,筷子翻飞之间一盒饭菜几口就见了底,他把饭盒递还给王建国:“师傅,给我再来一盒,不,两盒!”
一口气吃完三盒饭,刘春生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把高振邦和他的技术团队,全部叫到了办公室。
高振邦戴上老花镜,拿起一张图纸凑到眼前,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斗。
“这……这是……”
他喃喃自语,象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高师傅,你们把这个东西能做出来吗?”
高振邦抬起头,他看着刘春生,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能!我就算把命搭进去,也一定能把它做出来!”
一场史无前例的技术攻关,在飞龙电子秘密展开。
刘春生直接清空了一个独立的仓库,把它改造成了封闭的实验室,除了技术团队的内核成员,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他把从鹏城采购元器件的权力,直接下放给了高振邦。
不管有多贵,不管多难找,只要是图纸上有的,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搞到手。
他自己则坐镇春风厂,督促王建国对二车间的设备进行改造,为液冷系统的铜管加工做准备。
时间一天天过去,实验室的灯二十四小时都没有熄灭过。
第一块大功率变频器的内核电路板,终于在耗时半个月后制作完成。
高振邦亲自操刀,将那几颗和火柴盒差不多大的igbt模块,小心翼翼地焊接到电路板上。
高振邦带领团队,开始了最艰难的装配工作。
那些比砖头还厚的igbt模块,被一个个固定在巨大的铜制散热板上。
现在摆在面前的难题是“数字信号处理器”,也就是dsp芯片。
别说我们国家当时没有这种技术,就是那些发达国家也仅仅存在在实验室里。
“我们用仿真电路来做。”
高振邦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用仿真电路?那怎么可能实现这么复杂的算法?”
“不需要完全实现。”
刘春生拿过一支笔,在一张干净的纸上飞快地画着。
“我们用运算放大器和比较器,搭建一个反馈控制回路,在牺牲一部分精度的前提下,换取绝对的稳定性和抗干扰能力。”
这看似是一种妥协。
但在这个时代,可能是唯一行得通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