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峰武馆。
陈青站在院子一角,摆出铁桥桩的姿势。
这几天,他虽然表面上依旧在练习铁桥桩,但实际上,已经暗中将龟息之法融入其中,外人看来他只是正常站桩,却不知道,他体内的气血正按照《龟息锻皮篇》的法门缓缓运转。
周虎抱着石锁走过来,额头上满是汗水,“陈师弟,歇会儿吧,都站了快一个时辰了,你这也太拼了,小心把身子练坏了。”
陈青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没事,四师兄,习惯了。”
王成也走了过来,“你这身体素质,真是让人羡慕,我象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站桩半个时辰就受不了了。”
陈青憨厚地笑了笑,“三师兄过奖了。”
这时,周慧从厢房里走了出来,笑着打招呼,“几位师兄,陈师弟,都在呢,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周虎咧嘴笑道:“没聊什么,就是夸陈师弟身体好。”
“那是当然,陈师弟可是咱们武馆的天才。”
周慧笑着说道,随即话锋一转,“对了,你们最近有没有听说城西那边的事?”
几人纷纷看向周慧,“什么事?”
“就是鳄鱼帮和斧头帮的事啊。”
周慧小声道:“我听学堂里的同学说,这两个帮派之前打得可凶了,斧头帮以前这么大个帮派,据说都已经快被打得销声匿迹了,据说连帮主都很久没现身了。”
周虎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哎,这年头,帮派火拼不是常事吗?咱们离那边远着呢,影响不到咱们。”
陈青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这时,周慧突然看向陈青,“对了,陈师弟,你刚来武馆的时候好象说过你以前在城西住过,应该对那边的情况比较了解吧?”
陈青沉吟片刻,开口道:“师姐说得对,城西那边确实挺乱的。”
周虎好奇地问道:“你在城西住过?住哪儿啊?”
陈青尤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就是猪笼寨那一带。”
反正这不是什么秘密。
“猪笼寨?”
几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那地方在城西可是出了名的贫民窟,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周慧眼中闪过一丝同情,“陈师弟,那地方可不太平啊。”
陈青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不太平,我刚来津门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只能先在那边落脚,租了间便宜的房子。”
周慧眼中满是同情,“那你可真不容易啊,一个人在外面打拼,还要照顾妹妹,真是难为你了。”
对此,陈青只是淡淡笑了笑,“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响起一个爽朗的声音,“原来陈师弟还在猪笼寨那种地方生活过吗?”
众人回头一看,就见赵银龙从外面走了进来。
几人纷纷打招呼,“大师兄。”
赵银龙走到石桌旁,“都在呢,我刚才路过点心铺,给大家买了些点心,都趁热吃吧。”
“大师兄真是有心了。”
周虎打开食盒,里面赫然是几样精致的糕点。
“陈师弟,刚才听你说,你以前还在猪笼寨住过?”
陈青点了点头。
赵银龙叹了口气,“那地方可够苦的,我以前去过那边几次,那里可真是一言难尽啊,陈师弟能从那种地方走出来,还能拜入咱们武馆,真是太不容易了。”
他说着,拍了拍陈青的肩膀。
赵银龙这番动作,看似在同情,可陈青却敏锐的察觉到,对方话里有话。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正准备继续练功时,院门外忽然响起了沉重的敲门声。
“咚咚咚!”
“谁啊?”
周虎皱着眉头走过去,拉开门栓。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院门外,站着一队身穿巡警制服的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留着八字胡,腰间别着枪套,身后跟着七八个巡警,个个荷枪实弹,杀气腾腾。
周虎瞬间结巴起来,“你们是……”
八字胡冷冷地开口,从怀里掏出一张公文,“巡警房办事,有人举报,说铁峰武馆私藏违禁军火,我们奉命前来搜查。”
周虎瞪大了眼睛,“什么?不可能!我们武馆怎么可能藏什么违禁军火?”
八字胡根本不听解释,挥了挥手,“是不是,搜了就知道,都给我进去,仔细搜!”
“是!”
身后的巡警立刻鱼贯而入,冲进了院子。
“你们干什么?!”
李强、王成赶紧上前阻拦,却被几个巡警用枪托推开。
八字胡厉声喝道:“都让开!防碍公务,连你们一起抓!”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打开了。
周铁峰大步走了出来,脸色铁青道:“住手!”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
那些正在翻箱倒柜的巡警都被这一声吓得一愣,纷纷停下动作。
八字胡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公式化的笑容,“周馆主,别来无恙啊。”
周铁峰死死盯着对方,“马队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队长不紧不慢地开口,“周馆主别激动,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有人向巡警房举报,说贵武馆私藏违禁军火,我们接到举报,自然要来查。”
周铁峰沉声问道:“谁举报的?”
马队长道:“这个恕难奉告,不过周馆主放心,如果查不到什么,我们自然会给贵武馆一个交代。”
“但如果真查到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可就不好说了。”
周铁峰怒道:“荒谬!我铁峰武馆开了这么多年,向来守法经营,怎么可能藏什么违禁军火?这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
马队长脸色一沉,“周馆主,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巡警房办事,都是有凭有据的,怎么可能冤枉好人?你要是觉得冤枉,可以去巡警房申诉,但现在,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说完,他不再理会周铁峰,转身对手下挥了挥手:“继续搜!”
“是!”
巡警们立刻又动了起来。
他们如同土匪进村一般,将武馆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练功的器械被扔得到处都是,厢房里的桌椅被掀翻,就连床铺都被掀开,床板都被撬起来检查。
陈青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哪还不明白,这明显是有人在针对铁峰武馆。
而有这个动机的,除了柳风,恐怕没有第二个人。
周慧走到周铁峰身边,眼框发红,“爹……”
周铁峰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虽然脸色铁青,但语气依旧平稳,“没事,他们查不到什么的。”
陈青注意到,师父说这话的时候,手在微微颤斗。
显然,他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愤怒得多。
足足搜了一个时辰,巡警们才陆续走出来。
一个巡警走到马队长身边,低声汇报,“队长,没找到。”
马队长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他走到周铁峰面前,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周馆主,不好意思,我们没查到什么违禁物品,看来是有人谎报,给贵武馆带来不便,还请见谅。”
周铁峰冷笑一声,“见谅?马队长,你们把我武馆翻得乱七八糟,现在一句见谅就完了?”
马队长眼神一冷,“那周馆主想怎样?”
周铁峰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要知道,到底是谁举报的。”
马队长迟疑了一下,“这个……按规定,举报人信息是保密的。”
“不过……”
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着周铁峰,“周馆主在城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应该能猜到是谁吧?”
“我劝周馆主一句,这年头,做什么都要识时务。”
“有些人,不是你能得罪的。”
说完,他也不等周铁峰回答,直接挥手:“撤!”
一队巡警鱼贯而出,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上。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周虎才愤怒地开口:“师父!这肯定是柳风那王八蛋干的!”
“就是!”
王成也咬牙切齿,“除了他,还能有谁?!”
“大家先别激动。”
李强沉声道,“现在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还要什么证据?!”
周虎气得脸都红了,“这么明显的事,谁看不出来?!”
“好了。”
周铁峰抬起手,制止了众人的争吵,“都别说了,先把院子收拾一下,继续练功。”
说完,他转身走回了厢房。
……
接下来的几天,铁峰武馆接连遭遇各种麻烦。
不断有巡警上门,说附近有逃犯出没,要求武馆配合排查,把所有弟子的身份都登记了一遍,又说要检查武馆的营业执照和教程资质,挑了一大堆毛病,还罚了一笔钱。
最后更过分,直接在武馆门口贴了封条,说要整顿几天。
周铁峰四处托关系,想要找人疏通。
他去了王家,那位之前对他们武馆赞不绝口的王老爷,这次却闭门不见。
他又去找了几个平日里交好的商户,结果都是一样,要么推说不在,要么就是避而不见。
显然,有人已经打过招呼,不让任何人帮铁峰武馆。
这天早上,陈青和几位师兄正在院子里练功。
虽然武馆遭遇了这么多麻烦,但周铁峰还是坚持让大家继续修炼,不能荒废。
周虎一边打拳一边嘟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师父这几天都瘦了一圈了。”
王成叹了口气,“是啊,这柳风明摆着是要整死咱们武馆。”
就在这时,赵银龙从武馆外走进来,然后不怎么理会几人,直接走进了厢房内。
随后不久,厢房里就传来一阵争吵声。
“师父,您就听我一句劝吧!”
“您看看现在这情况,巡警房三番五次上门找茬,那些以前的朋友也都避而不见,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在背后搞鬼啊!”
“而且,那个人的能量很大,大到连巡警房都要给面子,您何必……”
“够了!”
周铁峰打断了赵银龙的话,“银龙,我这些年是怎么教你的?习武之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武德,是骨气!”
“现在有人欺上门来,你不想着怎么反抗,反而让为师屈服?”
“师父……”
“出去!”
厢房的门“砰”地一声打开。
赵银龙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铁青。
随后他的目光,恰好和站在院子的陈青对上。
赵银龙冷冷地看了陈青一眼,随即大步走出了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