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陈青和妹妹小鱼告别,走出了宅院大门。
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个包袱,走在青砖铺就的街道上。
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象是哪家富户的少爷,和之前那个佝偻着腰、满身泥污的黄包车夫判若两人。
这身衣服,是小鱼特意到裁缝铺子给他选的料子,然后按照他的身材做的。
自从注射了菲尼西林,治好了肺炎,妹妹小鱼整个人仿佛重生了一样,又回到了当初那个干劲满满的小姑娘,每天在家里闲不住,不但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还到处往外面跑。
对此,陈青只是提醒她要小心,但也没有把她憋在家里。
他住的这片街巷,是城西最安全的局域,附近就有巡捕房,只要不是离得太远,安全就有保证。
至于斧头帮和鳄鱼帮的争斗,几乎都集中在码头区和几片贫民区附近的三不管地带,不可能打到这里。
而且小鱼病了这么久,早就憋坏了,让她出去走走也正常,所以陈青就没阻止他。
这两天,小鱼拿着陈青给的十块大洋生活费,去裁缝铺子一口气做了好几套衣服,两人也算过上了富足生活。
至于这么多大洋的来历,小鱼自然怀疑过,不过陈青没有细说,随便找了个理由,说是他拉车时救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命,对方为感恩赏给他的。
至于小鱼信不信,陈青就不管了。
相信小鱼即使怀疑,也不会把陈青往坏处看。
陈青走出巷子,来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这里明显要比猪笼寨好多了。
到处都是平静宁和的市井气息,让陈青一时有些恍惚。
这里靠近津门中心地带,不远处就是租界,街头巷尾偶尔能看到巡捕的身影,很有安全感。
陈青走过两条街,向着城西的盛武路走去。
盛武路,从字面上就可以看出,是武馆遍布的地方。
这几天陈青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在这个乱世中站稳脚跟。
他靠着洪炉面板暗中默默修炼,确实可以变强,但是,这是乱世,也是一个极其讲究明面身份的时代,光有实力,那是远远不够的。
在津门,规矩很简单。
下等人就是下等人,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哪怕你再有钱,在那些有身份的人眼里,也不过是个暴发户。
可是,武师不一样。
在津门,武风极盛,习武之人地位颇高。
一个正经拜过师,有师门,在武馆学过功夫的武者,能自动获得津门“良民”的身份,而且这个身份不仅可以在官面上登记造册,还能去一些官方机构谋个差事。
例如,可以去巡捕房当个教官,或者被某个大户人家相中,去当护院。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层身份后,他就能彻底摆脱“泥腿子”的标签,堂堂正正地在津门立足。
而且进入武馆,他还能接触到更多关于武道的情报。
陈青这些日子一直在车行里混,身边都是一些下层泥腿子,唯一见识到的武者,还是断了一条腿半隐居的严师傅。
所以他现在对于武道的了解,还仅仅停留在几大境界上。
至于修炼的方法和手段,更是粗浅得很,就象修炼金钟罩,几乎是用最粗野的自残方式。
而如果能进入武馆,他不仅能名正言顺地练武,还能从其他武者口中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这就是这几天陈青想好的出路,也是他决定拜入武馆的原因。
这几天趁着搬家的功夫,他已经把城西几家有名的武馆转了个遍。
据他了解到的消息,城西的着名武馆,有霍家迷踪拳这样名震津门的大馆,但那里门庭若市,而且费用极高,一年光是学费就要五十块大洋,而且还只教套路,若想学真功夫,得看天赋和运气。
而且这样的大武馆,极其讲究世家传承,若是普通人进门的,即使你有天赋,别人也不一定愿意叫你,没有别的原因,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为了保证武馆的长盛不衰,自然要把真功夫留给自己人。
一个外来人,凭什么学真功夫。
所以,这样的大武馆,自然而然被陈青排除了。
除了大武馆,倒是也有一些野路子的小馆,打着“三个月速成”的招牌,但实际上,他们只教一些不实用的花架子,骗钱而已。
陈青研究了一番,最终还是将目光对准了其中一家武馆。
很快,陈青绕过巷子口,来到了一条偏僻巷弄深处的一家武馆门前。
武馆外,立着两扇黑漆大门,有些斑驳,门楣上挂着一块上书“铁峰武馆”的匾额,字迹苍劲有力,但边角的金漆已经剥落。
“就是这儿了。”
陈青在门口站了片刻,整了整衣衫,上前扣响了门环。
“咚咚咚。”
巷子里,响起了沉闷的敲门声。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阵脚步声。
“吱呀——”
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练功服,身材魁悟但两鬓斑白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
他面容刚毅,浓眉大眼,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愁苦之色,眼角的皱纹也透着些许沧桑。
中年汉子看到陈青这身打扮,微微愣了一下:“你是?”
“晚辈陈青,久仰周馆主大名,特来拜师学艺。”
陈青拱手行礼,语气诚恳。
“拜师?”
周铁峰上下打量了陈青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些年,来他武馆的人越来越少,像眼前这样穿着体面,看着有些家底的年轻人,更是少之又少。
“进来吧。”
周铁峰侧身让开,声音低沉着说道:“不过先说好,我这儿不象外头那些花架子武馆,教的可都是真功夫,而且规矩严,练功苦,你要是怕吃苦,还是趁早另谋高就,别在这浪费时间。”
陈青抬起头,目光坚定的道:“晚辈不怕苦,只求能学到真本事。”
周铁峰盯着陈青看了一会儿。
当看到陈青身板挺直,眼神沉稳,不象是那种只有三分钟热度的纨绔子弟后,这才微微点头:“跟我来吧。”
两人穿过门廊,来到一处不大的院子。
院子里铺着青砖,正中央立着几根粗壮的木桩,旁边还摆着石锁、木人桩之类的练功器械,虽然陈旧,但都擦得干干净净。
此时,院子里正有两三个学徒在练功。
最靠近门口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材精瘦,正在抡着一对石锁,额头上满是汗水。
见有人进来,少年停下动作,好奇地看了陈青一眼。
“师父,这是新师兄弟?”
“恩。”
周铁峰点了点头,“阿虎,继续练你的,别偷懒。”
“是,师父!”
少年憨笑着应了一声,继续抡起石锁。
院子深处,还有两个年纪稍长的青年,一个在打拳,招式沉稳,另一个在木人桩前练掌,啪啪的击打声清脆有力。
周铁峰带着陈青来到院子一侧的厢房。
这里是武馆的会客厅,陈设简朴,只有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习武先修德”的字画。
“坐。”
周铁峰示意陈青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开门见山道:“既然你想拜师,那我先把话说在前头。”
“我这铁峰武馆,传的是硬气功一脉的铁布衫,练的是横练功夫,从练皮开始,一步步打熬筋骨皮肉,最后练成铜皮铁骨。”
说到这里,周铁峰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傲色,“我这一脉,虽然名气不如那些大馆,但论实打实的功夫,绝不输人。”
“只是……”
他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这门功夫练起来苦,而且见效慢,不象外面那些拳脚套路,练个三五月就能上台打把式卖艺,真要练出点名堂,没个三五年苦功,根本不行。”
“所以这些年,愿意来我这儿学的人越来越少,都去那些教花架子的馆子了。”
周铁峰说着,目光直直地看向陈青,“你既然来了,我就先问你一句,你学武是为了什么?”
陈青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为了在这乱世活下去,也为了护住想护的人。”
周铁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够实在,那我再问你,你能吃苦吗?”
“能。”
陈青的回答简短而坚定。
周铁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陈青。
“这是武馆的规矩,你先看看。”
陈青接过纸,低头看去。
上面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
“一,入门弟子需缴纳束修二十块大洋,学徒期一年。”
“二,学徒期间,需住馆学习,不得擅自离馆超过三日。”
“三,每日卯时起床练功,不得迟到早退。”
“四,师门功夫不得外传,违者逐出师门。”
“五,同门师兄弟需互相照应,不得起内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