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距离猪笼寨约莫三里外的一条街道上。
十几个身穿黑色短打,胸口绣着一把银斧的斧头帮成员,正懒洋洋地守在一处货栈门口。
这货栈是斧头帮的重要据点之一,里头堆着不少走私来的洋货,价值不菲。
按理说应该严加防范,可这些天两帮摩擦不断,斧头帮上下都绷紧了神经,到了深夜众人早已疲惫不堪。
“他娘的,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个脸上长着络腮胡的汉子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守了三天三夜,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少废话,好好给我守着。”
说话的是个光头壮汉,名叫熊二,是这处据点的小头目,练皮层次,在斧头帮也算个人物。
他嘴上虽然呵斥着手下,但眼皮却也在打架。
就在这时。
街道尽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熊二心中一凛,原本的困意瞬间消失不见,刚要开口示警,黑暗中已经涌出数十道黑影。
这些人清一色的黑衣蒙面,手持明晃晃的大刀,二话不说便杀了过来。
“敌袭!”
熊二抽出腰间短刀,大喊了一声。
可那些斧头帮小喽罗哪里反应得过来,有的还没弄清状况,脖子上就挨了一刀,鲜血喷涌而出。
“啊——”
霎时之间,整个街道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黑衣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十几个斧头帮成员就死伤大半。
熊二也被逼到了一处巷子的墙角。
此刻,他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是血,目光之中透着一丝绝望。
而在他对面,站着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的黑衣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清楚相貌。
“呸!别以为蒙着脸面我就不知道你们是谁,一群鳄鱼帮的杂碎!”
熊二咬牙切齿地破口大骂。
黑衣人看着他,目光中露出一丝冷笑,没有答话,而是提刀便砍。
“当!当!”
熊二勉强招架了两下,可对方力气大的出奇,每一刀都沉重无比,震得他虎口发麻。
“当!”
又一次对拼后,熊二手中的短刀顿时被震飞。
他眼睁睁看着那把大刀朝自己脖子抹来,却毫无办法。
瞳孔在落下的大刀之下,骤然收缩。
“噗嗤!”
鲜血飞溅。
熊二眼神涣散,用手捂着脖子,身体摇晃了两下,然后重重倒地。
他倒下的瞬间,勉强抬起头,看向那个黑衣人。
月光下,对方蒙面布下露出的那双眼睛里,赫然闪过一抹诡异的红光,象是什么野兽的眼睛。
“你怎么”
熊二微微抬起手指,指着对方的眼睛,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最终彻底没了气息。
黑衣人收刀站定,扫视四周。
街巷之内,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无一生还。
“收拾干净,撤!”
他声音沙哑地命令道。
几个黑衣人答应一声,纷纷涌入货栈之中,开始搬运里面的货物。
几乎不到半刻钟,货栈里的货物便被搬空,而这群黑衣人,也消失在了夜色中,只留下满地血污和尸体。
清晨。
陈青象往常一样提着木桶去井边打水。
路上碰见几个相熟的邻居,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没?昨晚上隔壁货栈那边出事了!”
“听说了,我家那口子一早就回来跟我说,据说是斧头帮的一个重要据点被人端了,死了十几号人呢。“
“啧啧,这下斧头帮该急了,死了这么多人,不得拼命啊。”
陈青装作漫不经心地听着,心里却是微微一动。
斧头帮被人端了据点?还死了十几个人?
鳄鱼帮看来是真的下死手了。
他打完水,回家做好饭,没吃饭便出了家门,往车行的方向走。
街道上,气氛明显有些紧张。
往日里还算热闹的早市,今天摊贩少了将近一半。
他来到车行门口。
院子里的车夫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小声的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昨晚货栈被人给端了,熊二死了。”
“不止熊二,整个据点的人都死光了。”
“娘的,这鳄鱼帮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
陈青混在人群里,竖起耳朵听着。
和他猜的一样,就是鳄鱼帮干的。
这时,帐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疤脸一张脸阴沉的要滴下水,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的斧头帮成员。
“都他妈给我听好了!”
疤脸扯着嗓子吼道:“从今天起,你们拉车时都给我长点眼睛,看见鳄鱼帮的人立马回来报信,谁敢藏着掖着,老子扒了他的皮!”
车夫们吓得禁若寒蝉。
陈青低着头,默不作声地交了份子钱,拉起车就走。
走出车行,他脸上那副木纳的表情才稍稍松动。
两帮开战,对他来说倒不算坏事。
斧头帮自顾不暇,自然没精力盯着他。
只要他继续扮好这个老实巴交的车夫,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想到这里,陈青拉起车,混入了街道上稀疏的人流中。
一整天下来,陈青都在留心打听着外面的消息。
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两帮的争斗。
有人说鳄鱼帮占了上风,也有人说斧头帮正在集结人手准备反击,还有人说巡捕房那边根本不管,就等着两帮狗咬狗。
陈青拉着车串街走巷,一边拉客一边竖着耳朵听。
渐渐地,他将自己收集到的信息拼凑起来,猜测出了一个大概的故事轮廓。
昨晚鳄鱼帮不仅端了货栈,还在码头附近袭击了斧头帮的几处据点。
斧头帮损失惨重,据说死了一个红棍,还有好几个小头目。
而最让斧头帮帮主愤怒的,是鳄鱼帮这次行动太过嚣张,而且下手狠辣无情,几乎是见人必杀,简直是在打斧头帮的脸。
傍晚时分。
陈青送完最后一个客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回到车行,没有多待,低着头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却传来疤脸的声音。
“阿青,等等。”
陈青心头一跳,转过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疤脸哥,有什么吩咐?”
疤脸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陈青一眼,突然问道:“你今天拉车,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
陈青装作一脸茫然,“没没有啊,疤脸哥,小的一整天都在拉客,哪有空注意别的。”
疤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里满是审视。
陈青心里一紧,脸上却更加徨恐:“疤脸哥,是不是小的哪里做错了?”
“没有。”
疤脸挥了挥手,“滚吧,以后眼睛放亮点,看见鳄鱼帮的人立马报信,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陈青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走出车行,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暴露了,好在疤脸只是例行询问,并没有怀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