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虚尸傀那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毁灭法则的一拳,尚未完全降临,那凝练到极致的拳压已经如同无形的亿万钧山岳,轰然压在李卷身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李卷的护体星辉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布满了裂痕,旋即彻底崩碎!他整个人如遭远古巨象正面冲撞,胸口猛地凹陷下去一截,一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狠狠抛飞,撞在后方那坚硬的、由枯骨堆积的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激起漫天骨粉。
卷郎!
李师兄!
苏晚照和林天南目眦欲裂,失声惊呼。苏晚照周身霞光爆涌,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却被那尸傀拳锋余波形成的死亡风暴狠狠掀飞,同样喷血落地,琉璃霞光黯淡了大半。林天南怒吼着斩出数道凌厉剑光,试图阻挡尸傀,但那剑光落在尸傀青黑色的皮肤上,只溅起几点火星,连一丝白痕都未能留下,反而被尸傀随手一挥带起的罡风震得长剑哀鸣,虎口崩裂,踉跄后退。
那四名金丹弟子更是被这恐怖的威压余波直接震晕过去,生死不知。
仅仅是一拳之余威,青云宗小队近乎全军覆没!
李卷躺在冰冷的碎骨之中,感觉全身的骨头都仿佛散架了,五脏六腑移位,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穿刺,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星辉灵力在体内乱窜,近乎枯竭,识海也因刚才极限推演和神魂冲击而阵阵刺痛,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他。
他能感觉到,那具幽冥尸傀,在一拳击飞他之后,并未继续追击苏晚照等人,那燃烧着魂火的空洞双眼,依旧死死地锁定着他。对于这具只遵循最基本杀戮指令的傀儡而言,李卷这个首要目标尚未彻底湮灭,任务就未完成。它迈着沉重而稳定的步伐,一步步踏碎脚下的枯骨,朝着李卷倒下的方向走来。那咚…咚…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击在每一个尚且清醒的人心上。
玄玑那令人作呕的狂笑声再次响起,充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意:哈哈哈!李卷!你也有今天!任你天赋异禀,智计百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看着吧,看着你这所谓的青云天骄,是如何被一点点碾碎成渣,魂飞魄散!这就是你与我千机阁、与幽冥道作对的下场!
幽冥道使者的沙哑声音也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能死在炼虚尸傀手下,也算是你的造化。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刻吧,你的神魂,将会成为尸傀最好的滋补品!
无尽的痛苦,死亡的逼近,敌人的嘲讽,同伴的危机……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足以让任何人心神崩溃的绝望洪流,试图将李卷吞噬。
然而,在这极致的绝境中,李卷那被数据化思维锤炼得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心志,反而展现出超乎寻常的韧性。剧痛没有让他麻木,绝望没有让他放弃。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濒临破碎的肉身,悬浮到了一个更高的视角,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审视着自身,审视着敌人,审视着这片被九幽炼魂阵笼罩的死亡沼泽。
《星辉录》的总纲在心间无声流淌,每一个字都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
以神为尺,丈量周天;以心为引,御灵如星……
摒弃混沌,追求极控……于体内构一方宇宙……
星陨剑诀,引星力,化星势,行星变……终至人剑合一,化身星空主宰……
我身化星……我身化星……
这四个字,如同洪钟大吕,在他濒临寂灭的识海中反复震荡。
如何化星?
仅仅是燃烧修为、神魂、生命本源,极尽升华,发出最强一击吗?
那与自爆金丹、元婴有何本质区别?不过是更高级别的能量释放罢了。
《星辉录》追求的是掌控,是秩序,是构建内在宇宙。终极一剑,岂会只是简单的、无序的毁灭?
数据化的思维开始本能地运转,尽管灵力枯竭,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推演习惯并未消失。他回想起自己修炼《星辉录》的点点滴滴,从最初时细致入微地感知星辰光辉,到时于丹田构建稳定的核心星璇,再到时凝聚蕴含星辰模型的星核金丹,直至化神期,星辰元神初成,体内星海初具雏形……
星辰的本质是什么?
是引力,是核聚变,是秩序的运行,是生灭的轮回,是……一种存在的状态!
我身化星……
不是去模拟星辰的外在力量,不是去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加持己身。
而是……让自身的存在形态,在本质上,无限地去趋近于一颗真正的星辰!
不是像星辰,而是成为星辰!
这个念头如同划破永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迷茫的识海!
如何成为星辰?
星辰有其核心(星核),有其力场(引力),有其能量源泉(核聚变),有其运行轨迹(星轨)……
他的身体,此刻濒临破碎,不正是如同星辰演化末期,内部结构失衡,即将发生剧变的状态吗?
他的星辉灵力,虽然枯竭,但其本质是模拟星辰之力,是构建内在宇宙的基础。
他的星辰元神,是神识与星辰大道的结合体,是之意识的显化。
他的数据化思维,是对规则的理解与运用,是构建秩序的蓝图!
缺少的,是一个契机!一个将这一切强行统合、推向那个终极形态的……!
而这个,或许就隐藏在这绝对的死境之中!
向死而生!不破不立!
尸傀那巨大的、缠绕着浓郁死气的脚掌,已经抬起,即将朝着他头颅踩下!这一脚若是落实,别说他此刻重伤之躯,便是全盛时期,也绝无幸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李卷的眼中,不再有恐惧,不再有痛苦,甚至不再有思考。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的极致渴望,与《星辉录》终极奥义产生的共鸣!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放弃了所有挣扎,甚至放弃了维持生机。
他将残存的所有星辉灵力,不再用于修复伤势,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向内压缩!压缩向丹田中那枚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星核金丹(化神后,金丹化为元婴,但其核心本质仍是星核)!
他将破碎的经脉中流淌的微弱生机,燃烧!
他将剧痛折磨下依旧坚韧的神魂之力,燃烧!
他将数据化思维推演到极致、捕捉到的关于星辰本质、关于生死法则、关于自身道路的所有感悟,作为,投入其中!
这不是自爆,这是一种……坍缩!一种向着某个终极形态的、主动的、可控的(至少在意图上是可控的)内在坍缩!
嗡——
一股无形却无比恐怖的波动,以李卷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这股波动并非能量的爆发,而是一种……法则层面的扰动!仿佛有什么禁忌的领域被触及了!
那即将踩下的尸傀脚掌,猛地一顿!它那燃烧的魂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似乎感应到了一股让它这死物都感到本能忌惮的气息!
苏晚照挣扎着抬起头,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极致的担忧,她看到,李卷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复杂、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的星辰符文!这些符文并非他主动刻画,而是从他身体最深处、从他生命本源中自然显化而出!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不,是仿佛化为了某种能量的聚合体,内部有点点星芒亮起,如同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光!
玄玑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吼:怎么回事?!他的气息……在消失?不,是在蜕变?!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在炼虚尸傀的锁定下……
幽冥道使者的声音也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种波动……涉及生命本质的逆转?!他到底在做什么?!阻止他!快!尸傀,杀了他!立刻!
尸傀接收到了更强烈的指令,那停顿的脚掌再次凝聚力量,以更快的速度、更狂暴的姿态,狠狠踩下!这一脚,蕴含了它炼虚期的全部死亡法则之力,足以将一座山峰踏为齑粉!
然而,就在那脚掌即将触及李卷头颅的瞬间——
李卷那近乎能量化的身体,骤然爆发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光芒!那并非向外爆发的冲击波,而是向内极致收敛后,达到某个临界点后,自然显现的……存在形态的升华!
他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在原地,出现了一颗拳头大小、无法直视的光点。
光点周围,空间彻底扭曲、塌陷,形成一个微型的、吞噬一切光线和感知的绝对黑暗区域,仿佛连时空都在向其顶礼膜拜!一股浩瀚、古老、冰冷、却又蕴含着无尽生机与创造力的矛盾气息,从这颗光点中弥漫开来!
这颗光点,不再是人形的李卷。
它是一颗星!
一颗处于诞生最初瞬间的……原始星胚!或者说,是一个模拟了星辰诞生奇点的……法则显化之物!
这不是第十二式我身化星的完全版,那是需要燃烧一切、代价未知的终极篇章。这是李卷在生死绝境中,基于自身对《星辉录》和星辰大道的理解,结合向死而生的觉悟,所领悟出的一个变种,一个雏形!它并非完全燃烧所有,而是以一种近乎道损的方式,将自身暂时到了一个更接近星辰本质的形态,以此换取超越极限的力量,博取那一线生机!
这颗出现的刹那,整个九幽炼魂阵剧烈地颤抖、哀鸣起来!那浓郁的九幽之气、那无尽的鬼影,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纷纷尖叫着、挣扎着想要远离,却被那星胚自然散发出的、微缩但本质极高的星辰引力场强行拉扯、吞噬、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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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傀那蕴含毁灭法则的一脚,踩入了星胚周围的绝对黑暗区域。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那足以踏平山岳的死亡之力,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绝对的黑暗和扭曲的时空无声无息地分解、吞噬了!尸傀那坚不可摧的脚掌,在触及黑暗边缘的瞬间,表面的青铜铠甲和青黑色皮肉,如同风化的沙雕般,悄无声息地开始崩解、消散!
吼?!
尸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带着一丝惊怒与茫然的嘶吼,它想要收回脚,却发现那微型黑暗区域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牢牢锁住了它的腿!
星胚的光芒,在这一刻微微闪烁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无法形容其颜色的,或者说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存在痕迹,从星胚中射出。它并非攻击尸傀的肉身,而是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命中了尸傀头颅内那团燃烧的幽冥魂火,以及其脊柱深处那复杂的控尸符阵核心!
这道中,蕴含的不是毁灭性的能量,而是……秩序!是星辰的秩序,是生命的秩序,是净化与创造的秩序!是对混乱、死亡、污秽等一切负面法则的绝对否定!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了冰雪。
尸傀头颅内的幽冥魂火,发出了凄厉无比的、直透灵魂本源的尖啸,光芒急剧黯淡、摇曳,仿佛随时可能熄灭!它脊柱内的控尸符阵,那些精密而阴邪的符文,在这秩序之光的冲刷下,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吸血鬼,纷纷扭曲、断裂、失去光泽!
尸傀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动作瞬间变得无比迟滞、混乱,抬起的那条腿无力地垂下,周身恐怖的死亡威压如同泄气的皮球般急剧衰退!
不!不可能!我的尸傀!幽冥道使者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充满了肉痛和难以置信。
玄玑更是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脸上得意的笑容彻底凝固,转而化为了极致的惊恐与茫然:那……那是什么东西?!他……他变成了什么?!
星胚在发出那一击后,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周围扭曲的时空也开始平复。那拳头大小的光点缓缓消散,重新显露出李卷的身影。
他依旧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比之前重伤时更加不堪,显然刚才那一击,对他造成了难以想象的反噬和消耗,几乎真正踏入了死亡的边缘。
但是,他睁着眼睛。
眼神虽然疲惫,却清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明悟后的释然。
他成功了。
在十死无生的绝境中,他抓住了那083的几率,以自身为赌注,领悟了【我身化星·向死而生】的雏形,不仅暂时化解了必死之局,重创了炼虚尸傀的核心,更重要的是,他触摸到了《星辉录》和《星陨剑诀》更深层次的奥义,为他未来的道路,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代价,是几乎耗尽了一切。
但现在,还不到倒下的时候。
他的目光,越过那陷入混乱、威能大减的尸傀,投向了黑暗深处,那隐藏着的、惊怒交加的玄玑和幽冥道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