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与琉璃岛的合作,以及“数据辅助炼丹法”的横空出世,在天行城乃至整个修真界都掀起了巨大的波澜。然而,各派间的明争暗斗与交流印证,在更为广阔的层面上持续展开。
就在丹道交流结束后的第三日,金刚寺向所有参与大比的宗门发出了一份颇具分量的邀请——于天行城西郊的“净心林”中,开设“问心阵”,诚邀各派年轻弟子入阵,考验道心,砥砺心境。
这份邀请,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机锋。修真之路,修为与战力固然重要,但道心是否坚定,心境是否澄明,往往决定了修士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尤其是在面临心魔劫、境界瓶颈之时。金刚寺作为佛门正统,炼体修心,于“心性”一道上有着极高的造诣和权威。此次设下“问心阵”,既有提携后进、涤荡心尘之意,也未尝不是对各派未来栋梁心性修为的一次无声审视与衡量。
净心林位于西郊一处幽静的山谷之中,林木苍翠,溪流潺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草木清气,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宁静下来。林地中央,已被金刚寺的僧人们以无上佛法开辟出一片空地,一座古朴、庄严,由无数金色梵文符咒构成的巨大阵法,正缓缓运转,散发出柔和而恢弘的佛光。阵眼处,盘坐着三位宝相庄严的金刚寺长老,低沉的诵经声如同暮鼓晨钟,与阵法共鸣,洗涤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
各派弟子齐聚阵前,人数虽不及开幕式那般浩大,但能来到此地的,无一不是各派的精英核心,未来宗门的希望。李卷率领青云宗众人抵达时,天剑门凌无尘、玄冰宗凝霜仙子、雪神殿那位冰雕传人,乃至幽冥谷、黑煞宗、巫神教等势力的年轻代表,均已到场。千机阁的玄玑也赫然在列,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看向青云宗众人的目光复杂难明。
金刚寺此次的主事者,仍是慧明法师。他见人已到齐,便起身宣了一声佛号,声如洪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阿弥陀佛。诸位道友,修真之路,漫漫长远,外修神通法力,内炼道心本性。心若不明,则如舟行暗夜,易入歧途;心若坚定,则如磐石立岸,八风不动。今日敝寺设此‘问心阵’,阵中幻象由心而生,直指本心执念、恐惧、欲望。入阵者,需谨守灵台清明,破妄存真。此非比拼修为,旨在明心见性,于诸位道友未来道途,或有所裨益。然,阵中感受皆如真实,若道心不稳,恐受冲击,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他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场中一片寂静,无人退出。能来到这里的,皆是心高气傲之辈,岂会未战先怯。
“善。”慧明法师点头,“既如此,请诸位道友依次入阵。阵中无时间流逝之感,外界一炷香为限。若能提前堪破幻象,自可出阵。若时限一到,无论是否堪破,皆会被阵法送出。”
规则简单,却直指核心。考验的,就是最本质的道心坚定与否。
首先入阵的是天剑门的一位核心弟子,他在阵中待了约莫半柱香时间,便脸色苍白、汗透重衫地被阵法送出,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惊悸,对着慧明法师惭愧一礼,默默退到一旁调息。显然,未能完全堪破心障。
随后,玄冰宗、御灵宗、乃至黑煞宗、幽冥谷的弟子也纷纷尝试。结果各异,有人很快走出,面带明悟;有人苦苦支撑至香尽,神情恍惚;更有甚者,如一位巫神教弟子,竟在阵中引发自身诅咒反噬,狂喷鲜血被紧急送出,引得场边其同门一阵骚动。
凌无尘入场,他在阵中停留了约三分之二柱香的时间,出来时虽面色如常,但眼神深处那抹剑意似乎更加纯粹凝练了几分,他对着慧明法师微微颔首,显然收获不小。
凝霜仙子入阵时间与凌无尘相仿,出来时周身寒气似乎更加内敛,对着青云宗方向,尤其是李卷,看了一眼,眼神平静。
轮到青云宗。众弟子目光看向李卷。
李卷面色平静,对众人点了点头,缓步走向那金光流转的“问心阵”。在踏入阵法范围的前一刻,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墨辰,墨辰镜片上数据微闪,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一步踏入,眼前景象瞬间变幻!
不再是宁静的山谷,而是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星空之下,四周是熟悉的青云宗山门景象,却又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扭曲感。
“卷儿……”一个温和而威严的声音响起。李卷心头一震,只见师尊云鹤真人(青云宗宗主)的身影自星光中凝聚,面容清晰,带着期许与凝重,“宗门未来,系于你身。星辉殿传承之秘,关乎天机,一步踏错,万劫不复。你……可能承担?”
景象再变,周围仿佛化为一片尸山血海,无数同门倒在血泊之中,司徒浩、林天南、苏晚照……他们挣扎着,向他伸出手,眼中充满了痛苦与质问。天空中,幽冥殿的旗帜招展,狞笑声不绝于耳。“李卷!都是因为你!是你害死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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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场景又变。他仿佛立于世界之巅,手握星辰,执掌命运,下方是万千修士俯首。权力、力量、声望……种种诱惑如同靡靡之音,直接叩击他的心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拥有这一切,你便可守护一切,改变一切……”
最后,所有的景象破碎,化为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孤独与恐惧蔓延开来,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都失去了意义……
这便是“问心阵”的厉害之处,它并非简单的幻术攻击,而是直接引动入阵者内心最深处的执念、恐惧、责任、欲望,并将其无限放大,形成最真实的心灵拷问。寻常修士,极易在其中迷失,或被责任压垮,或被恐惧吞噬,或被欲望腐蚀。
然而,李卷立于这变幻莫测的心象风暴中央,眼神初始虽有波澜,但很快便恢复了那种源自星辉殿传承的、洞彻虚实的冷静。他并未被任何单一景象彻底牵动心神。
“责任……恐惧……欲望……孤独……”李卷喃喃自语,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周天星辰缓缓运转,“皆是心象,皆是变量。”
在外界众人看来,李卷入阵后,那笼罩阵法的金光便剧烈波动起来,显然他遭遇的心象冲击极为强烈。时间一点点过去,香已燃过半。
阵内,李卷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单纯以意志力硬抗,或是沉溺于某个场景与之纠缠。他做出了一个让外界无法想象的举动——他竟在这心象幻境之中,开始以星辉殿的秘法,结合自身对数据逻辑的理解,冷静地“分析”起这些幻象来!
“师尊期许,变量权重最高,此为动力之源,非压力之石。”
“同门罹难之景,概率基于当前情报与推演,存在173可能性,需警惕,但非既定事实,更非我一人之责。应对策略,在于提升整体实力与完善布局。”
“权力诱惑,本质为捷径幻觉,偏离星辉殿‘观测与引导’之核心道途,诱惑力强度判定为‘高’,但偏离度亦为‘高’,予以屏蔽。”
“绝对寂静与孤独……此为认知边界探索引发的恐惧,属于高阶修士常见心魔雏形,需以‘与星同在,与道同行’之心境化解……”
他仿佛一个超然的观察者,将自身涌现的种种情绪、面临的种种幻象,都当成了需要处理的数据流。以“星辉道心”为根基,以数据化的冷静分析为工具,层层剥离幻象的情感外壳,直指其核心本质与自身应对的逻辑。
这种近乎“非人”的应对方式,是金刚寺设立此阵以来,从未出现过的。佛门讲究“明心见性”,直指本心,而李卷却走了一条以“理”驭“情”,以“智”破“障”的奇特路径。
就在那柱香即将燃至三分之二时,阵内剧烈波动的金光骤然平息,变得温顺而柔和。盘坐于阵眼的一位金刚寺长老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异。
只见李卷的身影,自那金光中缓缓步出。他面色如常,气息平稳,眼神清澈深邃,仿佛刚才不是在经历凶险的心境考验,只是进行了一场寻常的冥想。他甚至对着慧明法师和三位阵眼长老,微微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慧明法师宣了一声佛号,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赞叹,“李施主之道心,坚如金刚,明如琉璃,更兼……独具一格,老衲佩服!施主乃本次首位完全凭借自身之力,提前堪破所有心象,安然出阵者。”
此言一出,场边顿时一片哗然!
提前堪破!而且是完全凭借自身之力!
这意味着李卷在道心修为上,已然超越了之前入阵的所有各派天才!
凌无尘眼中精光一闪,凝霜仙子美眸微凝,雪神殿传人那冰封般的脸上也似有一丝动容。幽冥谷、黑煞宗等人则是面色阴沉。千机阁玄玑握紧了拳头,脸色更加难看。
青云宗弟子们则是爆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欢呼,个个面露激动与自豪。陆元看着场中那道身影,心中明了,李卷的成功,并非偶然。那是星辉殿独特传承与个人智慧相结合,在心灵层面开辟出的全新道路。
李卷回到队伍中,对众人点了点头,并未多言。但他的表现,已经再次向所有人宣告,青云宗弟子的优秀,是全方位的,不仅在战力、推演、丹道上,更在最为根本的“道心”之上!
金刚寺的“问心阵”考验,无疑再次让青云宗,让李卷个人,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经此一役,再无人敢小觑这位青云宗年轻一代的领袖,他那以数据和星辰为凭的“理性道心”,也成为了各派高层暗中研究与讨论的话题。
慧明法师看着李卷的背影,又看了看阵中仍在挣扎或刚刚被送出的其他弟子,低声道:“此子心境,已窥得‘不动’之境门径,然其路径……前所未见。青云星辉,果然玄妙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