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山话音落下,执法堂弟子便如狼似虎般上前,两名筑基后期的弟子一左一右,便要扣住李卷的肩膀,封禁其灵力。
“韩长老!”萧明远急声道,“李师弟伤势未愈,且那印记诡异,强行封禁恐生变故!我等愿一同前往执法堂,陈述幽魂谷内情!”
赵昭雪虽未言语,但冰蓝长剑已微微抬起寸许,剑气含而不发,表明了她的态度。苏芸和石惊天也同时上前,站在李卷身侧。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韩铁山目光如电,扫过萧明远四人,金丹期的威压如同实质,让四人呼吸愈发困难。“尔等是要抗命?”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执法堂行事,自有法度!他若心中无鬼,何惧审查?若再阻拦,以同罪论处!”
最后一句,已是毫不留情。
李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威压和局势而翻腾的戾气,识海深处的符文流转,带来一丝清明。他对着萧明远等人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冲动。
“萧师兄,赵师姐,苏师姐,石师兄。”李卷声音平静,带着一丝疲惫,“韩长老所言有理,执法堂是讲规矩的地方。我随他去便是,清者自清。”
他主动伸出双手,看向那两名执法弟子:“有劳两位师兄。”
那两名弟子见李卷如此配合,神色稍缓,但动作依旧利落。两人各自取出一道闪烁着灵光的符箓,并非直接贴在李卷身上,而是悬浮于他双肩之上,形成一道淡金色的灵力气场,将他周身主要经脉节点隐隐锁定。这是一种相对温和的禁锢手段,主要起监视和限制灵力爆发的作用,并未完全封死他的灵力运转,显然韩铁山虽然态度强硬,但也顾及了他身上可能存在的“隐患”。
“带走!”韩铁山冷哼一声,袖袍一拂,转身便走。
两名执法弟子一左一右,“护送”着李卷跟上。萧明远四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卷被带走,消失在执法堂众人簇拥之中,朝着主峰执法堂方向而去。
“怎么办?”苏芸焦急地看向萧明远。
萧明远脸色铁青,快速说道:“此事蹊跷!我们刚回山门,举报就到了,时机太过巧合!赵师妹,你速回孤云峰,将此事禀明令师!石师弟,你回擎天峰,务必让岳师叔知晓详情!苏师妹,你与我立刻去任务堂,交割任务,并将幽魂谷内发生的一切,尤其是疑似金丹九幽存在和李师弟为救我等被侵蚀之事,原原本本上报!我们必须抢在有人扭曲事实之前,将真相传递出去!”
众人皆知事态严重,立刻分头行动。
执法堂,位于青云宗主峰半山腰一处独立的山崖之上,建筑风格冷峻肃穆,通体由玄黑色巨石砌成,给人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之感。
李卷被带入一间审讯石室。石室四壁光滑,铭刻着隔绝神识与灵力的阵法符文,中央只有一张石桌,两把石椅,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头顶一颗明珠散发出清冷的光辉,将室内照得一片惨白。
那两名执法弟子将李卷送入后,便退了出去,石门无声合拢,阵法启动,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连外界的声音都完全隔绝。
李卷在石椅上坐下,尝试运转《万象星枢诀》,发现灵力运转虽受限制,变得滞涩缓慢,但并未完全中断。他主要的心神,则沉入体内,仔细观察着右臂的星印和识海中的符文。
星印在进入执法堂后,似乎受到了此地某种肃杀正气的影响,变得异常安静,那些暗紫色的纹路颜色都仿佛黯淡了几分,不再散发躁动的热意。而识海中的符文,则依旧如同定海神针,静静悬浮,散发着清凉宁静的微光,不仅抚平他因局势而产生的焦虑,更将星印那若有若无的低语彻底隔绝在外。
“这符文…似乎对这类负面精神影响有着极强的克制。”李卷心中思忖,“它源自《星辉录》,与那冰棺女子有关…难道《星辉录》本身,就蕴含着对抗九幽之力的奥秘?还是说,这符文是某种更高层面的力量印记?”
他回忆起在幽泉秘境中,正是因为一丝星辉道韵,才让那冰棺守护灵停下了绝杀一击。如今这符文又能压制九幽星印的侵蚀…
“《星辉录》…九幽星印…冰棺女子…”李卷隐隐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个横跨万古的巨大谜团边缘,而自己,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命中注定,已然深陷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石门再次无声滑开。
两名修士走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韩铁山,他依旧面色冷峻,在另一张石椅上坐下。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身着执法堂执事服饰,修为是筑基大圆满。他手中拿着一枚玉简和一支散发着灵光的录事笔。
“李卷。”韩铁山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石室内回荡,“这位是执法堂录事官,孙乾。今日由本长老亲自问询,孙录事记录。你需如实回答,不得有半分隐瞒或虚言,否则,宗规无情!”
“弟子明白。”李卷平静回应。
孙乾将录事笔悬浮于玉简之上,示意准备就绪。
韩铁山目光如炬,直视李卷:“第一个问题,你右臂之上的诡异印记,从何而来?”
李卷早已料到有此一问,坦然道:“回韩长老,此印记是在幽魂谷任务中,为救同门,对抗谷内诡异幽奴时,被一特殊幽奴临死反扑所留。”
他详细描述了那能够凝聚黑暗星芒、形似祭祀的幽奴,以及它自爆后,黑暗星芒无视防御没入自己右臂的过程,隐去了自己最后凝聚虚影击退金丹幽奴的细节,只说是借助了某种秘宝之力才侥幸逃脱。这部分与萧明远他们能提供的信息基本吻合。
“特殊幽奴?黑暗星芒?”韩铁山眉头微皱,“据本座所知,幽魂谷虽凶险,但从未出现过能留下如此精纯凝练九幽印记的幽奴。你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
“同行四位师兄师姐皆可作证。”李卷道,“且弟子认为,此幽奴的出现,以及幽魂谷深处可能存在的金丹期九幽生物,才是宗门真正需要警惕的威胁。”
韩铁山不置可否,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据举报者称,你曾在外施展与此印记同源的邪恶力量,残忍杀害三名同门,可有此事?”
李卷心中一震,终于图穷匕见!杀害同门?这罪名若是坐实,当场格杀都不为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沉声道:“绝无此事!韩长老明鉴,弟子与四位师兄师姐一同返回宗门,途中确实遭遇三名黑衣修士伏击,他们功法阴邪,萧师兄认出是‘幽冥道’余孽。弟子为自保,不得已动用了右臂印记的力量将其反杀。此事四位师兄师姐皆在场,可为弟子作证!何来杀害同门一说?”
“幽冥道余孽?”韩铁山眼神微动,“你如何确定他们是幽冥道之人?而非你被九幽之力侵蚀心智,残杀无辜后,编造的借口?”
“他们的功法特性与萧师兄的判断相符,且使用的死气与幽魂谷同源但更为精炼,绝非寻常散修或魔道。”李卷据理力争,“若韩长老不信,可派人前往遇袭峡谷查验尸体,想必仍有痕迹可循。”
孙乾在一旁飞速记录,录事笔灵光闪烁。
韩铁山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李卷的话语。石室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忽然,他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让李卷心底寒意骤升的问题:“第三个问题。你修炼的功法,可是《星辉录》?”
李卷猛地抬头,看向韩铁山。他修炼《星辉录》在宗门内并非绝密,但知道的人绝对不多,且大多局限于藏经阁和他关系亲近的几人。执法堂长老为何会特意关注并问及此事?
“是。”李卷没有否认,这也无法否认。
“《星辉录》…”韩铁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探究,有忌惮,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贪婪?“据典籍记载,此功法进展缓慢,修炼者寥寥,且与九幽之力属性相克。你身负如此精纯的九幽印记,为何《星辉录》灵力并未与之冲突,反而…似乎能与之共存?”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连李卷自己都在摸索其中关窍!
他心念电转,知道绝不能暴露识海符文的存在,那是他目前最大的底牌。于是斟酌道:“弟子也不知具体缘由。或许是因为此印记并非普通九幽侵蚀,其本质更为奇异。弟子发现,星辉灵力虽与之属性相克,但在某种程度上,似乎也能起到一定的安抚和压制作用。正是依靠《星辉录》,弟子才能勉强保持灵台清明,未被印记完全控制。”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将符文的功劳归功于《星辉录》本身,倒也合情合理。
韩铁山盯着李卷,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金丹修士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缓缓扫过李卷的身体,仔细感知着他体内的灵力波动和那星印的气息。
李卷全力收敛心神,识海符文微微流转,帮助他稳定气息,并将星印的躁动彻底压下,只流露出一种被《星辉录》灵力勉强束缚的“平静”状态。
片刻后,韩铁山收回神识,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站起身,对孙乾道:“记录在案。带他下去,暂时收押于‘静思崖’,没有本座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长老。”孙乾恭敬应道。
静思崖?李卷心中微动。那是执法堂用来关押触犯门规、但罪责未明或情节较轻弟子的地方,环境清苦,但有基本的灵气供应,并非那种完全隔绝灵气的黑牢。韩铁山此举,似乎留有余地?
两名执法弟子再次进来,将李卷带出了审讯室。
就在李卷被带离后,韩铁山并未立刻离开,他负手立于石室窗边,看着外面缭绕的云雾,眉头紧锁。
孙乾整理好玉简,低声道:“长老,此子所言,与萧明远等人初步汇报的情况基本吻合。关于幽冥道余孽伏击之事,也已派弟子前去核实。”
韩铁山“嗯”了一声,淡淡道:“你觉得他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孙乾沉吟道:“关于印记来源和遭遇伏击,应大致属实。但其体内那九幽印记之精纯,远超寻常,而《星辉录》竟能与之形成微妙平衡,此事极为蹊跷。而且…”他顿了顿,“他似乎在刻意隐瞒什么,关于他如何从幽魂谷核心区域逃脱,语焉不详。”
“《星辉录》…”韩铁山再次念叨这个名字,眼中精光一闪,“你可知道,宗门秘卷中有过零星记载,上古时期,曾有一脉修士,专修星辰之力,其传承核心,便与‘星辉’二字有关。据说,这一脉的力量,对九幽有着某种特殊的克制与…吸引力。”
孙乾闻言一惊:“长老的意思是…此子可能得到了某种上古星辉传承?而他身上的九幽印记,并非偶然,而是…某种引子或者…钥匙?”
“未必是传承,或许只是残篇,就如藏经阁那本无人问津的《星辉录》。”韩铁山目光深邃,“但无论如何,他身上的异常,已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那份举报…来得太快了。”
“长老怀疑…是‘那边’的人?”孙乾声音压得更低。
韩铁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冷冷道:“静观其变吧。将他放在静思崖,既是保护,也是观察。通知下去,加强对静思崖的监控,记录他一切灵力及神魂波动。本座倒要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是!”
李卷被带到了一处位于山崖峭壁上的洞府前。洞府门口有阵法光幕隔绝,内部陈设简单,仅有一石床,一蒲团,但灵气确实比外界浓郁不少,只是带着一股山崖特有的清冷。
送入洞府后,执法弟子便启动阵法离开。
李卷盘膝坐在蒲团上,并未立刻开始修炼。他回想着刚才审讯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韩铁山提到《星辉录》时的眼神。
“他似乎对《星辉录》格外关注…甚至超过了对九幽印记本身的关注。”李卷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而且,那份举报…时机、内容都如此精准,分明是要置我于死地。宗门内部,有人不想我活着,或者说,不想我带着星印和《星辉录》的秘密活着。”
他感到一股无形的网正在向自己收紧。
“不能坐以待毙。”李卷眼神坚定起来,“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弄清星印和符文的奥秘,才能掌握主动权。”
他首先将心神沉入识海,再次仔细观察那枚符文。符文依旧黯淡,结构复杂无比,以他目前的神识强度,根本无法解析其万一。但他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引导一丝微弱的星辉灵力,去触碰那符文。
嗡——
符文微微一颤,一股比之前主动散发时更为精纯、浩瀚的清凉意蕴流淌而出,融入他的神识,让他精神一振,思维都敏锐了几分。同时,他感觉到自己对《万象星枢诀》的理解,似乎也深刻了一丝。
“这符文…不仅能镇压邪祟,似乎还能辅助悟道?”李卷心中惊喜。这绝对是意外之喜!
他不敢过多汲取,适可而止。随后,他将注意力转向右臂的星印。
星印此刻十分安静,如同沉睡。李卷尝试像之前一样,调动其中的黑暗灵力。一丝冰冷的能量顺从地流淌而出,在右臂经脉中运行,带来力量感的同时,也带来那股令人不适的死寂。
他仔细体会着这股力量。冰冷、死寂、充斥着毁灭与吞噬的欲望,这是其本质。但在符文的镇压下,这股欲望被压制到了最低,只留下纯粹的能量。
“如果…如果能找到方法,在不被其意志侵蚀的前提下,纯粹地利用这股能量…”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李卷心中升起。
他回想起在幽泉秘境中,记录下的那些古老阵法符文。那些符文蕴含着极高深的知识,其中似乎就有关于能量转化、平衡与制约的道理。
“或许…可以尝试构建一个微缩的‘封印’或者‘转化’结构,位于星印与我的经脉之间?”李卷想到就做。
他调动神识,以《万象星枢诀》为基础,开始在自己的右臂肩胛处,尝试构建一个极其简易的能量引导符文。这个符文并非直接封印星印,而是起到一个“阀门”和“过滤器”的作用,试图在黑暗灵力流出时,对其进行初步的梳理和净化,削弱其附带的负面意志。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且凶险。他对那些古老符文的理解本就浅薄,构建的能量结构极其不稳定,好几次都差点引起星印的剧烈反噬,幸好识海符文及时散发清辉,才稳住局面。
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李卷毫不气馁,依靠数据化思维不断分析失败原因,调整符文结构。不知过了多久,在他神识即将耗尽之时,一个极其微弱、若隐若现的淡银色符文网络,终于在他肩胛处初步成型!
当他再次引动一丝黑暗灵力时,这股力量流过那淡银色的符文网络,虽然依旧冰冷,但其中蕴含的那股暴戾、混乱的意志,竟然真的被削弱了一丝!虽然微乎其微,但确确实实存在!
“成功了!”李卷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这证明他的思路是可行的!虽然这自制的小“过滤器”效果微弱,且极其脆弱,但这意味着他找到了一条可能掌控星印力量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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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准备再接再厉,继续优化这个微型结构时,洞府外的阵法光幕忽然波动了一下。
李卷立刻收敛所有气息,散去了肩胛处的符文网络,装作正在打坐调息的样子。
阵法开启,进来的却不是执法弟子,而是一位身着核心弟子服饰、面容普通、眼神却带着一丝倨傲的青年男子。
“李卷?”那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右臂的纹路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阁下是?”李卷站起身,警惕地看着对方。他从未见过此人。
“我叫周岩,外门器殿执事。”青年自报家门,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奉家师之命,前来问你几句话。”
器殿?李卷心中疑惑更深。器殿与执法堂并无直接统属关系,为何能来到这静思崖?
“周师兄请讲。”李卷不动声色。
周岩并未直接发问,而是踱步走到石床边,随手拿起上面摆放的一个普通水杯把玩着,状似随意地问道:“听说,你在幽魂谷,得到了一件…与星辰有关的古宝?”
李卷心中猛地一凛!
古宝?星辰有关?
他立刻想到了那节疑似弓臂的焦黑木棍!此物他一直贴身收藏,从未示人,连萧明远等人都不知道具体细节,只当他用了某种秘宝!此人如何得知?还如此精准地指向“星辰”?
是了!举报!那份举报恐怕不止说他身染邪气,还可能诬陷他得了什么重宝,怀璧其罪!
“周师兄说笑了。”李卷面色不变,“弟子在幽魂谷九死一生,全靠同门相助才侥幸逃脱,何来获得古宝之说?若真有古宝,想必也落入那谷中恐怖存在之手了。”
周岩转过身,盯着李卷,眼神锐利了几分:“李师弟,明人不说暗话。那件东西,不是你一个筑基期弟子能保得住的。交出来,或许还能换一个平安。否则…”他冷笑一声,“这静思崖,恐怕就要换成黑风洞了。”
黑风洞,那是宗门关押重犯、完全隔绝灵气的地方,进去的人,几乎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李卷心念电转,此人背后之人,目标竟然是那节焦黑木棍!他们如何知道此物?此物究竟有何来历?竟然让器殿的人不惜通过这种手段来索取?
他断定对方并无实证,否则来的就不是一个核心弟子,而是执法堂的搜魂了!
“弟子不知周师兄所言何物。”李卷语气坚定,“若周师兄没有其他事情,还请回吧,弟子还需静思己过。”
周岩脸色沉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李卷,别忘了你现在的处境!身负九幽邪印,证据确凿!只要我师父在韩长老那边说几句话,你这辈子都别想走出执法堂!”
“弟子是否身负邪印,是否该受惩处,自有宗门法度与韩长老明断。”李卷毫不退缩,“不劳周师兄和尊师费心。”
“好!很好!”周岩气极反笑,将手中的水杯重重顿在石桌上,“希望过几天,你还能这么嘴硬!”
说完,他拂袖而去,阵法光幕再次合拢。
洞府内,李卷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器殿…周岩…他们背后的师父是谁?
目标直指焦黑木棍!
还有那份精准的举报…
这宗门之内,暗流汹涌的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摸了摸怀中那节毫不起眼的焦黑木棍,触手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你…到底是什么?又为何会引来这些人的觊觎?”
李卷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而手中的木棍和体内的星印、符文,就是漩涡的焦点。
他必须尽快变得更强!才能在这暗流中,争得一线生机!
不再犹豫,李卷重新盘膝坐下,一边运转《星辉录》恢复神识和灵力,一边再次投入到对肩胛处那个微型“过滤器”符文的构建与优化之中。
危险与机遇并存。这静思崖,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反而成了他潜心研究自身奥秘、提升实力的临时闭关之所。
时间,在寂静与专注中,悄然流逝。
而与此同时,青云宗内,关于李卷的种种传闻,也开始在某些小范围内悄然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有个外门弟子被执法堂抓了,据说身负九幽邪印!”
“何止!听说他在外面用邪功杀了好几个同门!”
“我还听说,他在幽魂谷得了上古宝贝,才被人盯上举报的…”
“啧啧,真是树大招风啊…”
李卷被带入静思崖洞府后,石门无声关闭,阵法光幕流转,将内外隔绝。
执法堂,顶层。
一间布置简朴,唯有四壁刻满玄奥符文、散发出肃穆威严气息的静室内。
执法堂首座,玄寂长老沈忘言正闭目盘坐于一个蒲团之上。他面容清癯,看不出具体年岁,双目开阖间似有寒光流转,周身气息渊深似海,却又与整个执法堂的建筑、乃至更广阔的宗门法度隐隐相连,仿佛他即是“规矩”二字的化身。
静室门无声滑开,韩铁山步履沉稳地走入,在沈忘言身前三丈处停下,躬身行礼:“首座。”
沈忘言并未睁眼,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冷澈:“如何?”
韩铁山直起身,面色肃然,将审讯李卷的经过,李卷关于星印来源、遭遇幽冥道伏击的解释,以及苏晚照、萧明远等人的证词,原原本本,不带任何个人色彩地复述了一遍。最后,他重点提到了李卷修炼的《星辉录》以及周岩的突然出现。
“……此子所言,与萧明远等人汇报基本吻合。关于幽冥道余孽伏击之事,已派弟子前去峡谷核查,确有三具疑似被吸干死气的尸体,其功法残留与幽冥道特征相符。此点,他未说谎。”
沈忘言依旧闭目,仿佛在聆听,又仿佛早已洞察一切。
韩铁山继续道:“其身上九幽印记之精纯,确属罕见。但更令人在意的是,《星辉录》灵力竟能与如此精纯的九幽之力形成微妙平衡,甚至……据其自称,能起到压制作用。此事,违背常理。”
“《星辉录》……”沈忘言终于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如同古井深潭,倒映着符文的光芒,让人望而生畏,“藏经阁那本?穆老头守着的东西……”
“正是。”韩铁山点头,“此功法在宗门内修炼者寥寥,进展缓慢是其一,更因其修炼门槛对神识要求极高,且……似乎另有隐秘。此子能以此功筑基,并展现出远超同阶的掌控力,本身就已不凡。”
“器殿周岩?”沈忘言话锋一转。
“是。周岩乃器殿孙长老的亲传弟子。他未经通传,擅入静思崖,向李卷索要所谓‘与星辰有关的古宝’,言语间多有威胁。似乎认定李卷在幽魂谷得了某件重宝。”韩铁山语气平淡,但眼神微冷。执法堂自有法度,其他峰脉之人未经允许插手执法堂事务,已属越界。
沈忘言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了一下,静室内回荡着一声微不可查却沉重如山的轻响。
“一份精准的举报,直指九幽邪气。一个恰到好处出现的器殿弟子,索要未知古宝。”沈忘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有人,很着急。”
韩铁山沉声道:“首座明鉴。此事背后,恐怕不止是简单的嫉贤妒能或贪图宝物。李卷此子,身负诡异星印,修炼冷门功法《星辉录》,却又能临阵突破,战力惊人……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和……变数。”
“变数……”沈忘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宗门需要规矩,也需要能打破僵局的变数。关键在于,这变数,是否可控,是否利于宗门。”
他看向韩铁山:“你如何处置?”
“已将其暂时收押于静思崖。加强监控,记录其一切灵力神魂波动。既是对其保护,亦是观察。若其心性坚定,能抗住星印侵蚀与外力压迫,此子或可大用。若其心智被污,或与宗门离心……”韩铁山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确。
沈忘言微微颔首,对韩铁山的处置表示认可。“关注核查结果。关于《星辉录》与那星印的关联,可去藏经阁寻穆老头旁敲侧击,但莫要强求。至于器殿那边……”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执法堂办案,不容他人置喙。若再有人敢不经通传,擅动我执法堂羁押之人,按门规处置。”
“是!”韩铁山肃然应命。
“下去吧。”沈忘言重新闭上双眼,“静观其变。这潭水,才刚刚开始搅动。”
韩铁山躬身一礼,悄然退出了静室。
静室内,再次恢复了落针可闻的寂静。唯有四壁的符文,依旧散发着冰冷而永恒的光芒。
沈忘言的身影在蒲团上仿佛化作了一座石雕,只有那微微起伏的、与整个宗门律法呼吸同步的气息,表明着他正在思考,思考着这个名为李卷的弟子,会给青云宗带来怎样的风波与……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