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早上7:30。
曹耀文结束了晨练,浑身舒泰,正准备起床冲个澡,然后慢悠悠地晃去警署。
他这人向来没有早到的觉悟,但迟到太久也不是他的风格,踩着点或者稍稍晚那么十几分钟,才是他一贯的作风。
刚挪到床边,一只柔荑却从被窝里伸了出来,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曹耀文低头看向床上的人,坏笑道:“干嘛?还想要啊?”
孟思晨俏脸刷地一下更红了,像熟透的水蜜桃,看得曹耀文心头一荡。
她轻轻摇头,拢了拢微乱的发丝,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和忐忑:“文哥,我在阿美的旅行团里认识了个新朋友,人可好了。她是电视台做新闻专题的。”
“哦?”曹耀文拖长了音调,“然后呢?”
“然后……”孟思晨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她上次不小心瞥见我钱包里你的照片了,知道我和你熟,就托我……想给你约个独家专访。”
“采访?”曹耀文眉头一皱,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记者,尤其是电视记者,那是最喜欢挖坑和捕风捉影的主。
“谁啊?男的女的?”他随口问道
“女的,”孟思晨顿了顿,报出了一个名字,“叫乐惠贞。”
曹耀文一听这名字眉头就一皱,这恐怕不是不小心看到的,而是特意冲着他来的!
君度酒店开业那晚,这乐惠贞可是用那甜得发腻的声音,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我家里的床铺很软,你可以好好睡一觉。”那眼神,那姿态,暗示得不能再明显了。
当时他曹耀文,可是顶住了美色的诱惑,非常正人君子地拒绝了对方共度良宵的邀约,理由冠冕堂皇——身为警务人员,要维护警队形象,公私分明,救人是应该的,不需要对方鲍答。
不是不喜欢,那乐惠贞长得确实标致,身材也是一级棒,关键是那俏皮有点小辣椒的性格,很有吸引力。
换做平时,他不介意和这样一位美女进入深入交流。
但他拒绝了!
但拒绝的真正原因嘛……曹耀文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想了想这几个月里,除了床上这位孟思晨,还有两个红颜知己偶尔需要他去安慰一下。
脚踏几条船这种事,在他看来不过是个人私生活丰富多彩的体现,只要处理得当,那就是风流韵事。
可万一被那个嗅觉伶敏、喜欢手持摄象机到处偷拍的乐记者发现了蛛丝马迹,一激动,把他的大尺度“床照”剪进采访里,放到电视上向全港岛观众直播……
他的名誉受损是小,主要是怕吓到广大港岛市民,让他们感到自卑。
他思考了片刻,微笑着拍了拍孟思晨的手背,轻松地说道:
“行,我知道了。既然是你朋友,那这个面子肯定要给。这几天比较忙,过几天找个时间约一下。”
“真的吗!谢谢你文哥!你最好了!”
孟思晨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像只开心的小仓鼠,直接凑上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曹耀文顺势在她挺翘处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惹得佳人一声娇呼,嗔怪地躲进被子里。
乐惠贞既然能找到孟思晨并接近她,那也能找到他其他的女人。所以,躲是躲不过的。
既然躲不过,那就正面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倒要看看,这个叫乐惠贞的“小辣椒”,到底想玩什么花样。是想搞个大新闻,还是想对他玩什么“美人计”?
曹耀文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
中午。
一处宽敞明亮的地落车库,这里实际上是谭成公司的秘密据点,一个隐蔽的地下伪钞工厂。
“哒…哒…哒…”
寂静的车库里,突然响起了一阵缓慢、沉重,且明显带着拖沓的脚步声。
声音的主人,正是小马。
此刻的他,模样凄惨至极,与往日那个意气风发、风衣墨镜的潇洒形象判若两人。
他满脸青紫,嘴唇肿胀发乌,右眉骨上贴着的纱布渗着血丝,在冷白灯光下格外扎眼。
他一瘸一拐地走在水泥地上,每走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但他硬咬着牙,一声不吭。
由于宋子豪不肯接受谭成的招安,回公司替他做事,这两天谭成便将怒火全撒在小马身上,把他当成出气筒,百般折磨。
昨夜更是变本加厉,谭成的打手们对小马下了重手,几乎要了他的命。之后,他们还将宋子豪的的士公司砸得稀烂,把奄奄一息的小马扔在那里。
可他,是小马!
是那个曾经在枪林弹雨中谈笑风生、双枪在手谁与争锋的小马哥!
肉体的痛苦和精神的屈辱,非但没有击垮他,反而将他胸腔中那团名为“复仇”的火焰,燃烧到了极致!
几分钟后,他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来到了伪钞工厂的秘密入口,静静地等待着。
“小马?!天哪!你怎么怎么搞成这样子!”
一声带着惊愕和不忍的低呼传来。是工厂的老陈,一个在这里干了多年的老人,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
小马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目光扫过老陈,扫过这片曾经属于宋子豪和他、如今却被谭成窃取的“地盘”。
“我要来拿回点东西,”
他抬起,用枪胁迫对方乖乖配合。
老陈站在门口,按下门铃,里面的安保人员看到是他,便打开了门禁。
小马猫着腰,紧贴在老陈身后,趁着门开的瞬间,猛地撞了进去。
“不许动!”
一声大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小马持枪的双手,稳如泰山。两个枪口在瞬间,便锁定了屋内几名闻声而动的安保人员。
他对老陈命令道:“去把磁带给我拿过来!”
“小马!你想清楚没有?这样做,会闯大祸的!”
“去!”小马推了他一把。
几分钟后,老陈捧着一个用铅盒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黑色磁带,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小马一把夺过磁带,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自己破烂的衣襟里。
做完这一切,他一边用枪指着众人,一边慢慢后退到门外。
就在他退出门禁范围的瞬间,里面的安保人员也摆脱了他的威胁,立刻抓起了藏匿的武器,疯狂地追了上来!
“站住!”
“抓住他!”
怒吼声与杂乱的脚步声在地落车库回荡。
“砰!砰!砰!”
枪声骤然炸响!
火光在昏暗的地下空间里不断闪现。
小马,这个身受重伤、腿脚不便的男人,却在此刻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战斗本能。
他身形一闪,躲过致命的弹雨,手中的枪,如同长了眼睛一般。
“噗!”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打手眉心中弹,仰面倒下。
“啊!”
另一名打手的手臂被精准地击穿,惨叫着丢掉了武器。
小马的动作,行云流水,狠辣果决。他利用停车场的立柱和废弃车辆作为掩体,每一次还击,都带走一名敌人的战斗力。
他不是在逃跑,他是在狩猎!
解决掉了所有追兵,小马哥靠在一根冰冷的立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今天,他小马,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不仅拿到了足以让谭成那小人万劫不复的磁带,更用手中这把枪,用敌人的鲜血,拿回了他丢失的所有尊严!
他用行动告诉所有看不起他的人——
他小马,还是曾经那个叱咤风云的小马哥!
一辆摩托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疾驰而来,稳稳地停在了小马的面前。
车上的人,摘下了头盔。
冷峻的面容,坚毅的眼神。
正是同样赶来准备实施行动的宋子豪!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小马从怀里掏出那卷沾着他体温与血迹的磁带,用尽力气,狠狠地抛向了宋子豪。
宋子豪下意识地接住,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之重。
兄弟俩相顾无言,眼框却在这一刻,瞬间湿润。
……
浅水湾,姚老板别墅。
姚老板,这位曾经在香江地下世界呼风唤雨的伪钞大亨,早已已退居二线,颐养天年。
但此刻,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却涨成了猪肝色,此刻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对着面前坐在沙发上的谭成破口大骂。
“你这个混蛋,我早就警告过你,别玩的那么过分嘛!”
“你这个混蛋!如果阿豪把磁带交给警方,别说你要跳楼,我们所有人都要倒楣!”
“混蛋!”
“够了!”
谭成听着姚老板左一句滚蛋,右一句混蛋,终于忍不住开口。
自从他背信弃义,踩着宋子豪上位,接手这个庞大的伪钞集团之后,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何时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这个不知死活的老家伙,已有取死之道!
“你怕什么!”
“三年前我敢出卖宋子豪,把他送进监狱。现在我同样不虚他,能让他牢底坐穿!”
就在这时,谭成口袋里的“大哥大”突兀地响起,他当着姚老板的面,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谭成,是我,宋子豪。”
谭成脸上的瞬间露出无比璨烂的笑容:“哟!豪哥啊!开这种玩笑,兄弟心脏受不了啊!有事好商量嘛!”
“少废话。”
宋子豪声音冷酷,不带一丝感情。
“今晚十点,带两百万美金现金,来大庙见我。一手交钱,一手交磁带。之后,给我准备一条快船,送我出海。”
谭成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要求颇感意外:“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宋子豪补充道:“我要现金,你亲自带过来。别耍花样,否则,后果你知道。”
谭成脸上的笑容渝发璨烂:“豪哥你都开口了,我谭成怎么能不来?放心,我一定准时到。”
宋子豪啊宋子豪,你还真当自己是当年的大哥?
得罪了我谭成,还想拿着钱走人?
等磁带到手,我立马派人做掉你们!
与此同时。
铜锣湾,一处普通的公共电话亭,
宋子豪挂断电话,沉默了片刻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掏出一张名片,按照上面的号码打了过去。
“喂?哪位?”电话那头,正是负责这个案子的高级督察,曹耀文。
“曹sir,我是宋子豪!”
听到宋子豪的声音,曹耀文的语气明显一振:“怎么?你想通了吗?”
宋子豪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窗外熙攘的街道,眼神却飘向了远方,仿佛看到了那个穿着警服、意气风发的弟弟——宋子杰。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曹sir,阿杰曾经跟我说过,因为我,他三年都升不了职。他是个好警察,我不希望因为我,毁了他的前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象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如果我帮你把整个伪钞集团的犯罪资料,连同谭成这个叛徒,一起送到你面前……阿杰,能升职吗?”
电话那头,曹耀文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做出了回答,语气斩钉截铁:
“没问题!我曹耀文以我的人格担保,阿杰一定能升职!”
他甚至感觉,如果能打掉谭成经营的亚洲伪钞集团,给自己肩膀上再加一粒花也不是没可能的!
虽然警队升级有服务年限等规矩,但只要功劳够大,在中下层,破格提拔并非不可能!
宪委级高级警官(警司及警司以上)升级才困难,之前的署长黄炳耀就是卡在这个位置多年。
至于宪委级高级警官(警司及警司以上)的升级才困难,那是一个箩卜一个坑,没人退下来,你就上不去。
但,时来天地皆同力!
如今港岛的政治气候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英籍高官开始陆续退出港岛警队的历史舞台,上面已经开始重用华人警员。
去年李树堂成为第一个华人副处长,就是最明显的信号!
“豪哥!只要你做实了这件事,别说阿杰升职,我保证,他的前途,一片光明!”曹耀文信誓旦旦地说道。
宋子豪听着电话那头的承诺,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释然的笑容。
“希望如此……”他低声呢喃,随即,语气一转,变得无比认真,“我还有一个要求。”
亲弟弟的未来,他必须安排妥当。
但,还有一个弟弟,他同样放不下。
“说!”
“小马,李马克。”
宋子豪的声音,带上了一种深埋心底、刻骨铭心的愧疚与兄弟情义。
“我希望你今晚,能放他一马。让他带着他应得的钱,永远离开港岛,去过他自己的日子。”
那个为了给自己报仇,孤身闯台北,最终被打断一腿、落魄三年的生死之交。
那个,手持双枪,在枪林弹雨中为自己抢回磁带的疯子。
他宋子豪,欠他的,这辈子,恐怕都还不清了。
“可以。”曹耀文几乎没有尤豫,或者说,他很乐意卖宋子豪这个面子,“前提是他永远不要再踏足港岛一步。”
“好!”宋子豪如释重负,深吸一口气,“小马抢了谭成的磁带,里面有他们所有的犯罪证据。今晚十点,我约了谭成在大庙交易。”
“我明白了。豪哥,你放心,今晚,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曹耀文说完挂断了电话。
公共电话亭内,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和他沉重的呼吸声。
宋子豪缓缓放下听筒,双手撑在冰冷的机座上,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平静。
今晚,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而他宋子豪,将用自己的馀生,为两个弟弟,也为那个曾经迷失的自己,赌上最后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