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完资料，宋谨言发现页面跳出来一个编号，17。
那年轻女孩凑过来看了一下眼，好心提醒道。
“先生，您是17号，坐在那边等就好了。”
宋谨言顺着她的指向回头，看见沙发上已经坐满人，并没有空位给他坐了，脸色又暗了几分。
耳边传来跑动的声音。
“哎呦。”
稚嫩声音响起的同时，宋谨言感觉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垂下头看去，有一个小女孩撞上他，抱着他的小腿歪倒在地上。
“痛痛。”
小孩皱着眉头扬起脸，宋谨言垂头瞥了一眼，却忽然愣住了。
这小孩不过一岁左右，走都走不稳，看着却格外眼熟。
忍不住的有些猜测，他脸色不改，心里却止不住的炸开花。
蓦地蹲下身，宋谨言抓着她细细看了一眼，眉眼像他，也像俞南晓。
一边的年轻女孩看见小不点，打趣道。
“豆豆，来找妈妈吗？妈妈在忙着给你找爸爸呢。”
宋谨言眼眶忽地瞪大，难道这是他和俞南晓的女儿？
一扫方才的阴霾，他伸出手去，捏了捏软嫩的小脸，小朋友乱动着躲开，不小心一巴掌拍到他的脸上。
一边那位工作人员模样的女孩赶紧上前道歉。
“不好意思啊先生，豆豆从小没了爸妈，比较调皮。”
“没了爸妈？俞南晓不是她妈？”
“不是不是，是俞总设计投建了孤儿院，孩子们都喜欢叫她妈妈。”
宋谨言脸色僵住，抓着小孩的手猛地松开，心情更差了。
等了约莫半小时，才有人来叫他。
“17号，到你了。”
办公室内。
俞南晓处理着手中的文件，头也不抬地冲身边的秘书说。
“叫下一个吧。”
当宋谨言走进办公室，扬起一张俊朗的面孔，秘书立刻变成了星星眼，用手肘轻轻撞着俞南晓，低声提醒。
“俞总，你快看，这个还挺帅的。”
宋谨言从进门起就一直盯着俞南晓，她变得成熟了许多。
凝望着她的那目光有欣赏，有想念，也有怨气，一瞬间五味杂陈。
当俞南晓不经意抬头，对上他陌生又熟悉的剑眉星目，空气瞬间停滞。
身边秘书对情况浑然不知，粗略看了一眼宋谨言上传的资料。
“宋先生对吧，你先给我们俞总做个自我介绍吧。”
宋谨言的目光不移，牢牢钉在俞南晓身上，沉声反问。
“俞总，你说我还要做自我介绍吗？”
俞南晓眼眶有些热，她呆愣地看着宋谨言，一时说不出话。
一旁的秘书想，这人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脑子不太聪明的样子。
“你这话说的，你不介绍我们怎么知道你是谁，我们俞总时间很宝贵的，你不要在这里……”
秘书话还没说完，却看见一向稳重的老板从办公椅上蹦了起来，小跑着绕过她，直直钻进这位宋先生的怀里。
她忽然噤声，知趣的离开办公室。
纵使生她的气，当双手再次拥她入怀，宋谨言的心还是细微一颤，空了很久的一块区域被全部填满。
“你怎么才来。”
俞南晓带着哭腔，奶声奶气的。
说完她才发现，因为对他足够信任、依赖，所以即使隔了这么久没有再见，重逢的那一刻，她还是无意识地对他撒起了娇。
宋谨言能够顺利站在这里，就证明宋康连已经不再是他们之间阻碍。
压下重逢的喜悦，宋谨言执意抬起俞南晓的脸。
“你要不要先跟我解释一下，你在这里相什么亲？”
俞南晓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比手画脚地解释。
“我是想扩建村东的福利院，但是资金不够了，有位好心的港商有意愿捐赠一笔钱，但他对单身女人有些偏见，所以我想着找个男人，跟他可能会更好谈。”
“村子里的大伙听说能做好事，就都来帮忙，大家说要选一个最拿得出手的男人，就给我张罗了这场相亲。”
说起福利院，俞南晓邀功似的挺起胸膛。
“对了，建福利院，运营福利院，都用的是你爸打发我离开的钱。”
宋谨言揉了揉她的发丝，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倒是聪明。”
他顿了顿，手上不受控地摩挲那日思夜想的脸颊，眼神中满是柔情缱绻。
“所以，这场荒唐的相亲会该停止了吧？我陪你去谈捐赠。”
“不行！”
俞南晓摇摇头，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
“太招摇了，人家一听你是宋谨言，还怎么捐钱给福利院。”
所以俞南晓还是那个俞南晓，舍近求远，宁愿吃苦也不愿求助他。
幽怨地叹了一口气，宋谨言重新揽回俞南晓的腰，附在她的耳边软声道。
“你费心去求别人，不如求求我。”
这么简单？想到可以扩建村子里现有的福利院，俞南晓放下自尊赶紧开口。
“那…求求你。”
她求得敷衍，丝毫不带感情。
她的回答让宋谨言猝不及防，唇角微微上扬，言语间夹着笑意。
“求人就是这个态度？”
得寸进尺的偏过头，他索吻的意图很是明显。
俞南晓眼神亮晶晶的，脸颊染上绯色，轻轻闭上眼，踮起脚尖。
宋谨言和俞南晓手挽手，一起并肩走在路边，走到了山间图书馆的工地。
建筑主体已经初具雏形，其实俞南晓不止一次地偷偷来看过，今天的工地似乎有些不同，多了几个“闲杂人等”。
他们朝这边看了一阵，蜂拥跑了过来。
“你是俞南晓吗？我们是南港大学建筑设计系的学生，都特别喜欢李莲娜，听闻您是她的徒弟，特意想来看看这个图书馆的。”
想必是这个建筑开建后，有些消息流出去了，毕竟这个风格完美继承了李莲娜式建筑的生命力。
看俞南晓迟迟没有回复，另一个学生赶紧夸赞了一句。
“真的好厉害，还没完工，已经能看出来，它和自然结合得很完美，像是从山里生长出的巨树一般自然。”
俞南晓觉得巨树这个比喻很巧妙，猛然被他的描述击中，她淡然一笑。
不用再隐藏锋芒，俞南晓发现自己早已有足够的底气面对一切，这底气来源于宋谨言，也来源于她自己。
她大方承认。
“是的，我是俞南晓，感谢你们的喜欢。”
对面学生望着她耀眼的微笑，脸上有些羞怯，缓缓伸出手机。
“可不可以……加您一个微信。”
俞南晓还未反应过来，发现宋谨言突然走远了，她说了声抱歉，赶紧跟了上去，独留那名学生被他的同学起哄。
她追赶到宋谨言身边，小心瞥了一眼，才发现有人偷偷吃了醋。
扬起嘴角，她的视线落在路边开始发芽的小野花上。
他们分离的时候，冬季结束了。
重逢时，正是春天。
好像也没有错过什么，一切都断点重续。
天空中正飞过一群鸟，望着它们剪刀状的尾巴，俞南晓愣住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看错，那好像是雨燕。
那是她籍籍无名之时，给自己起的名字，所有不能公开的图纸上，都签着这个名字。
李莲娜曾经问她，为什么要给自己取名叫雨燕，她只说听起来很有风格，其实是俞南晓觉得，自己很像雨燕。
雨燕，是一种无脚鸟，它们盘旋着一生都无法停泊，只能不断地飞翔。
她曾经以为自己也会一样如此漂泊。
直到有一天，茫茫人海中，宋谨言抓住了她，或者说他们抓住了彼此，一同落地，彼此相依。
“发什么呆，回家了。”
宋谨言看她愣着，冲她挥了挥手。
家，多么温热的字眼，暖得俞南晓心里也热腾腾的。
她拉住在眼前晃着的那只手，冲宋谨言粲然一笑。
“嗯，我们回家。”
the end